圆形大厅死寂如墓,只有应急灯管偶尔发出的、濒死般的电流嗡鸣,以及派蒙压抑的、带着恐惧的细微呼吸声。空气冰冷,混杂着尘埃、陈腐机油,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电离臭氧的刺鼻气味——那是能量屏障残留消散后的余韵,从大厅另一侧那扇紧闭的、通往“深度收容区”的合金巨门上散发出来。
王二二站在医疗舱前,目光复杂地扫过舱体冰冷的表面,最终落在怀中昏迷的银发少女脸上。她依旧无知无觉,苍白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近乎透明,长睫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人偶。只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起伏,证明着那声“痛”并非幻觉,证明着这具精致躯壳内,还有一丝生命(或者说,某种形式的“存在”)在挣扎。
启动医疗舱,需要能量。大量的、精纯的、足以驱动这种明显属于高科技产物的能量。而他仅有的,是左臂那暗淡沉寂的“织网者”印记,以及怀中那三枚同样耗尽力量、冰凉如石的星辰碎片。碎片在“边缘灯塔”最后的爆发中几乎被抽干,印记也因过载而陷入深度疲劳。他自己更是伤痕累累,精神透支。
用所剩无几的力量,去救一个不久前还要“清除”自己、身份不明、极度危险的敌人?
理性在尖叫着拒绝。在这个步步杀机、资源匮乏的绝境,每一分力量都关乎生死。将这个潜在的巨大威胁彻底“处理”掉,或者任其自生自灭,才是最“正确”、最“安全”的选择。
但…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拂过她脸颊时,那细腻却冰冷的触感。
他的耳边,还回荡着那声微弱的、带着泣音的“妈妈”,以及认出“鸦巢”铭牌时,她那充满恐惧与混乱的颤抖低语。
他的左臂印记,在靠近她时,会传来微弱的悸动与温热,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古老而隐秘的“联系”。
更重要的是,那段破碎的影像——“鸦”失控,原生协议污染,收容失效…如果她真的是那个“鸦”,那么她的“失控”与“污染”,是否与锈蚀有关?与“边缘灯塔”的灾难有关?甚至…与他左臂的印记、怀中的碎片有关?
谜团的线头,似乎就缠绕在她身上。让她死去,或许能消除眼前的威胁,但也可能永远埋葬那些关键的真相。
王二二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哈伦导航官安详的遗容,闪过L.M.K.平静的记录,闪过艾文绝望中的坚守。他们在绝境中,依然选择了守护某种东西,无论那东西是信标,是数据,还是对后来者渺茫的希望。
他不是圣人,没有无私到可以牺牲自己去拯救敌人。但他需要答案。需要知道锈蚀是什么,需要知道“织网者”意味着什么,需要知道那些碎片从何而来,又指向何处。需要知道…为何“微光”核心会将他指引到这个被称为“鸦巢”的、充满不祥的地方。
而答案,或许就在这个昏迷的、破碎的、代号“鸦”的猎手体内。
深吸一口冰冷浑浊的空气,肋下的伤痛让他微微蹙眉。他做出了决定。
“派蒙,”他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大厅中显得异常清晰,“帮我警戒,尤其是那扇门。”他指了指通往深度收容区的合金巨门。
“旅行者,你真的要…”派蒙飞到他面前,小脸上满是担忧和不解,但看到王二二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意,她瘪了瘪嘴,最终还是点点头,扇动小翅膀,飞向那扇巨门的方向,紧张地悬浮在半空,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缝和周围。
王二二不再犹豫。他小心地将银发少女横放在医疗舱旁边的金属地板上,让她平躺。然后走到医疗舱侧面的控制面板前。面板上的指示灯大部分是熄灭的,只有几个代表“舱体密封完好”、“基础结构正常”的指示灯散发着黯淡的绿光。他找到能量接口——一个带有保护盖的、标准制式的多针接口,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此刻漆黑一片。
他需要能量。强大的、可控的、足以激活医疗舱扫描和初级修复功能的能量。
他盘膝坐在医疗舱旁,闭上双眼,将全部精神沉入体内。意念如同探针,艰难地穿透身体的疲惫与伤痛,向内探寻。经络如同干涸的河床,只有极其微弱、近乎停滞的能量细流在缓缓移动。胸口檀中穴的位置,是储存碎片能量的“仓库”,此刻也空空荡荡,只剩下三枚碎片本身冰冷的触感,如同沉睡的星辰。左臂的“织网者”印记,则像一块耗尽了燃料的余烬,只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仿佛在沉睡中,依旧本能地汲取着什么。
调动它们,就像试图从枯井中榨出水,从灰烬中逼出火星。
王二二咬紧牙关,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强迫自己集中,回忆之前在“边缘灯塔”校准模块前,那种近乎本能地引导、连接、爆发的感觉。那是一种混合了意志、印记、碎片共鸣以及外部环境刺激的奇异状态,难以复制。但现在,他必须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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