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新慌忙改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仓促的掩饰：“没！我方才口误了！”
任亨泰与萧时中对视一眼，并未再多做追究，二人此番登门，本就怀揣着要紧事。王立新连忙抬手虚引，将两人请进正厅主屋，趁二人转身打量屋内陈设的间隙，飞快将桌案上那只薛灏用过的茶杯拢到袖中，悄悄藏在了身后柜角。
“大鹅，速速上茶！”
王立新引着二人在客位坐定，指尖不自觉轻叩桌面，方才那点慌乱尚未完全散去。
不多时，大鹅端着热茶轻步上前，将茶盏一一奉到二人面前，又躬身退下。待厅内只剩三人，王立新才敛去神色，端正坐姿开口问道：“不知任阁老与萧师傅今日登门，可是有要事相商？”
任亨泰闻言先是沉沉一叹，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沉声道：“你尚且不知吧，圣上今日方才下旨，命我接替首辅之位。”
王立新心头猛地一震，当即坐直了身子，脸上瞬间堆起真切的喜色，连忙拱手道：“恭喜任...首辅！实至名归！”
话音刚落，他又猛然想起一旁的萧时中，连忙转头问道：“那萧师傅您……今后是何打算？”
萧时中闻言淡淡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历经宦海的释然，轻声道：“熬了这许多年，也该趁此机会荣休归乡，享几日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了。”
王立新听得真心为他欢喜，连连点头：“萧师傅操劳半生，这实在是美事一桩！”
“是啊，本该是喜事。”任亨泰接过话头，语气却骤然沉了下来，眉头紧锁，“只是我始终放心不下圣上。宫里近来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你想必也有所耳闻了吧？”
萧时中目光沉沉地看向王立新，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担忧。
王立新心头一紧，“什么事儿？”
任亨泰和萧时中对视一眼，任亨泰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就是……就是那圣上与王并家的女眷的传闻。”
眼见王立新还是没反应，一脸茫然。
任亨泰猛地前倾身子，语速快得近乎急促，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触碰什么天大的禁忌，“就是传言圣上在乾清宫，召见了王并的妻女……此事究竟是真是假？”他后半句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唯恐稍一迟疑，便不敢再问，也不愿将这话记在心里。
王立新此前对此事一无所知，脸上当即露出几分真切的惊愕，可转念略一思忖，眼中的惊讶便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了然与释然。
这兴许是李华为了迷惑张祯、华高等人的权宜之计，装作昏庸，让他们放松警惕。
这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数落在了心思敏锐的萧时中眼中。他缓缓点了点头，眼中的忧虑散去大半，轻声叹道：“看来，圣上自有他的深谋远虑，绝非外界揣测的那般。今日见过你，我心中总算有了底，此番荣休，也能真正安心了。”
还不等任亨泰和王立新反应，萧时中就已经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封折子。
“我教了你许久，也没给你留下什么。我记得你还没有表字，我给你起一个吧。”
王立新连连点头，“好。”
萧时中望着王立新，目光里少了几分朝堂上的严谨，多了几分师长对晚辈的温厚。
他轻轻一叹，语气平缓却郑重：
“我教了你许久，也没给你留下什么实在物件。我记得，你至今还没有表字——今日便由我，给你起一个吧。”
王立新心头一热，当即敛容起身，郑重拱手：“全凭萧师傅吩咐，学生遵命。”
萧时中抬手让他坐下，指尖轻叩桌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你行事磊落，心中有乾坤，眼里有苍生。‘立新’二字，意在开新局、立正道。”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一字一顿道：
“我便赠你表字——守正。
王守正。”
王立新默念两遍，只觉一股沉厚之气从心底升起，当即起身深深一揖：
“学生王立新，谢恩师赐字！从今往后，必以守正为念，不负恩师所托，不负心中正道。”
萧时中望着他，眼底终于漾开一抹彻底释然的笑意，半生宦海沉浮所坚守的道义与托付，似都在这一刻，稳稳交予了眼前这个青年。
他缓缓抬手，从怀中贴身的折子里取出一封封缄严密的奏折，双手郑重递到王立新面前，语气沉缓而恳切：“守正，替我将这封奏折呈给圣上。”
王立新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奏折微凉的纸面，只觉分量千钧，当即沉声应道：“学生定不辱使命，亲手送至圣上面前。”
萧时中望着他，眼中满是语重心长：“你是圣上自幼相伴的伴读，君臣之间情分与旁人不同，有些藏在心底的话，一些不便宣之于口的谋划，他愿同你说，却未必会对我与任首辅吐露半分。”
萧时中望着他，目光深沉恳切，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是圣上的伴读，君臣情分素来与旁人不同，有些埋在心底的话、不便明说的谋划，他或许愿意对你坦言，却未必会对我与任首辅吐露分毫。”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与期许，一字一句沉如金石：“这是圣眷，亦是圣恩，你务必好好把握。日后在御前，若见圣上有犹豫难决之处，便在旁适当提点，为他剖析利弊、理清得失，莫要辜负了这份独一无二的信任。”
一旁的任亨泰也跟着点头附和，神色间满是认同：“萧师傅说得极是，如今朝局波谲云诡，圣上看似独断独行，实则步步皆有深意，你近身侍奉，正是最能体察圣心之人，有你在君侧，我与萧师傅也能安心几分。”
王立新垂首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双手将怀中的奏折又按紧了些，抬眼时目光澄澈坚定，对着二人深深一揖：“学生定当铭记教诲，尽心侍奉圣上，不负圣恩，亦不负二位大人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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