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碑崩塌的轰鸣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哀嚎,在这片被死寂笼罩的赤污之地久久回荡。暗金色的、夹杂着金赤余烬的碎石如雨坠落,砸入下方迅速冷却凝固的、暗红色的熔岩平原,溅起粘稠的、不再灼热的泥浆。空气中弥漫的疯狂呓语与蚀力瘴疠,随着巨碑的崩解与狂镇的湮灭,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稀释,只余下一种更加纯粹的、万物归寂的、带着焦土与灰烬气味的冰冷荒芜。
那片曾翻腾的熔岩湖,此刻已化为一片巨大的、龟裂的、泛着暗红色哑光的凝固岩壳,如同大地上一块丑陋的、冷却的伤疤。而那座巍峨的泣血巨碑,如今只余下半截参差不齐的、布满崩塌裂痕的、暗红近黑的基座,仍有一小部分倔强地矗立在岩壳中心,其余部分,已然化作遍地碎石与尘埃,缓缓沉入下方无边粘稠的“淤泥”之中,终将被彻底吞没、掩埋。
那一点暗金残灵,在加速“转化”了周遭大片区域、引动碑体彻底崩塌后,其光芒已透明稀薄到近乎虚无,只剩一点针尖大小的、纯粹暗金色的、却蕴含着无尽悲怆与古老“镇守”道韵的光点,在崩塌的烟尘与死寂的空气中,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散入虚空,了无痕迹。
然而,就在这暗金光点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那根无形的、连接着它与灵童心脉、与月妖抵心左臂、与寂心石灯余烬的微弱“桥梁”,骤然清晰、凝实了一瞬!
“嗡……”
一声微不可察、却仿佛直达魂魄深处的、古老的、悲怆的、却又带着一丝释然与托付的嗡鸣,自那即将消散的暗金光点中传出。紧接着,那一点暗金光点,不再试图“转化”或“点燃”任何外物,而是将其所剩无几的、最精纯的、属于古老“镇守”最后一点清醒灵性与本源道韵,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暗金流光,沿着那无形的“桥梁”,无视空间阻隔,无视灵童微弱至极的生机屏障,径直没入了灵童的心口——那被月妖左掌死死抵住、仍在缓缓渗出暗金色血渍的位置!
“呃——!”
昏迷中的灵童,瘦小的身躯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灰眸并未睁开,眉头却死死蹙起,稚嫩的脸庞上,黑气与痛苦瞬间被一股汹涌而来的、古老、厚重、悲怆到极致的洪流淹没。他心口处,那点原本微弱渗透的暗金光泽,骤然变得无比明亮、灼热,仿佛有一颗微小的暗金色太阳在他胸膛内被点燃!
“嗤嗤……”
灵童心口处,月妖那抵着的、早已失去生机的左掌掌心,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纯而庞大的暗金流光冲击,皮肤竟发出轻微的灼响,一丝丝焦黑的痕迹蔓延开来。然这焦黑并非侵蚀,而更像是某种“烙印”或“传承”的印记。那暗金流光并未破坏灵童的心脉,反而以一种极其柔和却又不可抗拒的方式,融入了他的血脉,涌向四肢百骸,更有一部分,径直冲向了他眉心那暗淡的、几乎要彻底熄灭的幽暗符印!
符印幽光,在这精纯古老、同源而出的暗金流光冲击下,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滔天洪流,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到刺目的幽暗光芒!这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润、厚重的“归藏”之意,而是变得无比深邃、沉凝,更夹杂了一丝来自那暗金残灵的、泣血的悲怆、古老的沧桑,以及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要背负起什么的“镇守”执念!
“啊——!!!”
灵童终于无法再保持昏迷,在极致的痛苦与庞大的信息洪流冲击下,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孩童尖锐与古老沧桑的嘶鸣!他小小的身躯剧烈抽搐、颤抖,皮肤之下,暗金色的流光与符印幽光交织冲突,时而透体而出,映得他周身明灭不定。无数破碎的、浩瀚的、充满悲壮与痛苦的画面、意念、道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稚嫩而脆弱的识海——
他“看”到了远古镇碑巍然矗立,吞吐地脉,护佑一方的恢弘景象;看到了“蚀”自幽暗滋生,无声蔓延,腐化万灵的恐怖;看到了碑灵率众力战,碑裂火焚,以身镇“蚀”的决绝与悲怆;更感受到了那被“蚀”力一点点侵蚀、灼烧、扭曲灵智的无尽痛苦、疯狂挣扎,以及最后沉沦前,那一点泣血的不甘与守护执念……庞大的信息与情感冲击,几乎要将他脆弱的意识彻底撑爆、淹没、同化!
而与此同时,他体内原本与符印暖流激烈冲突、几乎要彻底爆发的蚀毒,在这股精纯、古老、且蕴含着对“蚀”力有某种奇特“抗性”与“理解”的暗金流光冲击下,竟被强行压制、分解、乃至……一丝丝地“转化”!这转化并非清除,而是仿佛将这蚀毒中狂暴、混乱、侵蚀的特性剥离、中和,只余下其最本源的、与“蚀”相关却更加“中性”的某种“蚀”之真意,融入了那暗金流光与符印幽光交织的、正在他体内形成的、全新的、复杂而庞大的力量洪流之中。
这过程痛苦到了极致,灵童小小的身躯如同被置于熔炉与冰窟之间反复锤炼,皮肤下青筋暴起,血管中流淌的仿佛不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熔岩与冰寒的符文。他灰眸时而空洞,时而闪过古老沧桑的悲怆,时而布满孩童的恐惧与痛苦,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挣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