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粘稠的死寂,笼罩着这片曾是“第二枢”核心的赤污之地。巨碑彻底崩塌沉陷后留下的巨大坑洞,如同大地上一只空洞的、绝望的眼睛,凝视着虚无。冷却的暗红色熔岩平原龟裂遍布,延伸向远方无边无际的黑褐色“淤泥”之海。空气中再没有蚀力的甜腥,没有疯狂的呓语,没有灼热的气流,只有尘埃落定后,万物归墟的、冰冷的、凝滞的虚无感,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此处冻结、沉沦。
灵童躺在冰冷粘稠的“淤泥”上,瘦小的身躯停止了剧烈的抽搐,呼吸变得微弱却悠长,带着一种奇异的、沉滞的韵律。皮肤下,那暗金与幽光交织的光芒已不再狂暴明灭,而是如同潮水退去后的浅滩,缓缓沉入肌理深处,只在他眉心符印处,留下一点稳定的、暗金色与幽黑交融的、复杂而古朴的印记。这印记不同于最初简单的幽光,也不同于纯粹暗金的悲怆,而是两者交融后,形成的一种更厚重、更晦涩、仿佛承载着无尽岁月与沉重誓约的纹路,深深烙印在他眉心,与他苍白稚嫩的小脸形成一种诡谲的对比。
他体内,那场浩大而痛苦的传承,并未结束,而是进入了更深层、更缓慢的、潜移默化的融合阶段。破碎的远古画面与悲怆执念,被符印幽光与本我真意构筑的堤坝暂时封存于识海深处,化作一片混沌而沉重的、有待漫长岁月去消化理解的“记忆之海”。而“镇守”道韵的本源、对“蚀”力的部分认知与抗性、以及一丝泣血巨碑残灵最后托付的、守护“地脉枢机”的沉重契约感,则与“归藏”符印的本源、他自身的血脉筋骨,开始了缓慢而痛苦的交融重塑。这过程无声无息,却无时无刻不在改变着他的体质、他的魂魄根基,乃至他未来的道途。代价是沉重的,他此刻虽无性命之忧,但意识依旧沉沦在那片混沌的记忆之海边缘,未能苏醒,仿佛一具承载了过多古老重量的、沉睡的躯壳。
他身侧,那堆寂心石灯崩碎后留下的、灰白色的、普通的碎石,静静地散落在“淤泥”中,再无半点光华与暖意,仿佛只是这无尽污秽与死寂中,毫不起眼的几块顽石。唯有石灯彻底熄灭、灯身崩碎时,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的余韵,似乎还残存在这片冰冷的空气中,却又迅速被无边的死寂吞噬、同化。
而在灵童另一侧,月妖的“躯壳”,依旧保持着倒伏的姿势,左臂僵直地抵在灵童心口。躯体冰冷,再无丝毫生机波动,眉心彻底绽开的裂纹幽暗死寂,仿佛一道通往虚无的罅隙。唯有抵在灵童心口的那只左掌掌心,那点被暗金流光灼出的焦黑痕迹中心,那比针尖还细微的、暗金色的奇异斑痕,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非金非玉的幽光。这幽光并非源自斑痕本身,更像是斑痕深处,与月妖眉心那幽暗裂纹深处、那曾极其微弱“跳动”过一下的、冰冷幽暗的“印记”之间,某种极其隐晦的、难以理解的、微乎其微的共鸣。这共鸣太弱,太隐晦,如同沉入万丈冰海最深处的两粒尘埃,偶然的、无声的触碰,引不起任何波澜,甚至无法被任何常规的感知捕捉。它就这样存在着,在这绝对的死寂中,仿佛一个无关紧要的、被遗忘的注脚。
时间,在这片死寂之地失去了意义。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只是一瞬。冷却的熔岩平原边缘,那些粘稠的黑褐色“淤泥”,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不容抗拒的速度,向着坑洞、向着平原、向着这片曾经的核心区域,蔓延、覆盖。它们吞没碎石,填平裂隙,将一切痕迹——狂镇崩解的残骸、巨碑崩塌的碎片、寂心石灯的碎石、乃至灵童与月妖身下这片小小的、相对“坚实”的凹陷——都缓缓地、无情地淹没。如同一个冷漠的、巨大的、污秽的坟场,正在默默合拢,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疯狂、痛苦、挣扎、牺牲、传承,都彻底掩埋,归于永恒的沉寂。
就在那粘稠的、冰冷的“淤泥”即将触及灵童衣角,即将爬上月妖冰冷躯壳的刹那——
“呼……”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幻觉般的、气流扰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那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巨碑崩塌后留下的坑洞深处,悄然传来。
这声音并非风声,也非“淤泥”流动的声响,而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沉睡的、存在于坑洞最深处、与下方无边“淤泥”之海相连的、难以名状的“存在”,在无意识间,一次极其轻微、缓慢的、如同叹息般的“呼吸”。
随着这声几乎微不可察的“呼吸”,坑洞边缘,那些正缓缓蔓延、覆盖而来的黑褐色“淤泥”,其流动的速度,似乎产生了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凝滞。并非停止,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源自更深处的、更加庞大而古老的“韵律”所影响,其“蔓延”与“覆盖”的“意志”,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极其微妙的“犹豫”或者说“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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