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万历皇帝微微蹙眉,“朕记得,他年纪也不小了。”
田乐立刻接口:“陛下,李帅虽年高,然久镇辽东,洞悉虏情,将士归心。此番重在威吓与调停,非必骤战。以李帅之威名坐镇,足定人心。若遣他人,恐难速服辽左军心。”
陈蕖也忙道:“陛下,沈元辅此策甚善!以辽饷办辽事,所费不过本地钱粮勾补,无需大动太仓,不致动摇国本。李帅老成,必能体会圣意,稳妥行事。”
沈鲤还想再争,但看到皇帝脸上那愈发浓重的疲惫与“就这么办吧”的神色,又看到沈一贯、田乐、陈蕖等人已然统一口径,而清流内部的温纯似乎也不支持立刻大举出兵,心知今日事难挽回,只得将话咽了回去,胸中郁愤难平。
万历皇帝靠在椅辇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刚才的讨论已耗去他不少精神。良久,他才复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或者说,漠然。
“拟旨吧。”他淡淡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厌倦。
陈矩立刻趋前一步,躬身:“请皇爷示下。”
万历皇帝的目光掠过地上那卷“瘸腿”国书,掠过御案上关于临海君的密揭,最后投向晦暗的虚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帝王独有的、冰冷的决断:
“一,辽东总兵官李成梁,加太子太保,经略朝鲜等处防倭事务,全权处置倭酋挑衅及朝鲜纷扰事。辽左、山东、天津、登莱兵马,并朝鲜国兵将,听其节制。务要震慑边海,绥靖藩服。”
“二,着礼部、兵部,即选老成能事、通晓倭情文臣一员,充正使,锦衣卫官一员副之,赍诏往谕倭酋赖陆。严斥其篡逆、逐使、狂悖之罪,令其缚送倡谋奸徒至军前,上表谢罪,送归所逐天使。逾期不至,即视为决裂,一切后果自负。”
“三,朝鲜废世子李祬(临海君),暂安置于会同馆,严加防护,勿令妄动,亦勿令与外交通。行文朝鲜国王(或世子),令其速查实情,明白回奏。”
“四,申饬京师轻薄浮浪之风,禁绝私藏、传阅倭国悖逆书画器物。有违者,礼部、五城兵马司严查不贷。”
他每说一句,陈矩便低声重复一句,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笔纸,飞速记录。
“至于人选……”万历皇帝最后看了一眼沈一贯,“沈先生与吏部、兵部议定,尽快报来。退下吧。”
“臣等遵旨。”众臣躬身行礼,心情复杂地缓缓退出这压抑的东暖阁。
沈一贯走在最后,与陈矩目光有一瞬的交汇。陈矩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文华殿,四月的阳光有些刺眼。沈一贯抬头望了望天,长长吁出一口气。一场风暴,似乎暂时被关进了“经略辽东”、“遣使切责”和“彻查回奏”这三道旨意构成的笼子里。李成梁老了,但他还镇得住辽东。使者派出,一来一回,至少半年。朝鲜那边,足够光海君和李尔瞻“查明实情”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头那丝隐约的不安,却并未随着暖阁内压抑的散去而消散。那赖陆,既敢如此猖狂,真的会畏惧一道诏书,和一个八十老将的“经略”之名吗?
皇帝的旨意,很快便由司礼监拟成中旨,不经过内阁票拟、部院覆议的繁复程序,直接发了出去。这是一种超乎常规的速度,也彰显着皇帝在此事上不容拖延的态度。然而,这中旨能否化成雷霆,还是最终消弭于海疆的波涛与官场的文牍之中,唯有时间知晓。
遥远的东方海上,被赖陆下令“特别关照”的、运送巨木的筏队,正顺着洋流,缓缓北上。而在汉城,一场针对“西人党逆谋”的清洗,正如火如荼。命运的齿轮,在各方或主动、或被动的抉择下,加速咬合,发出沉重而咯吱的声响,碾向一个无人能完全预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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