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万一……万一是被别人捡到了呢?
完子说只捡到一张。可若是她离开后,有别的侍女经过廊下,捡走了另一张呢?若是那首词此刻正被哪个下贱的婢女捏在手里,偷偷地看,偷偷地传,偷偷地笑呢?
绫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些画面——别的女子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指着那张纸,脸上露出暧昧又鄙夷的笑。她们会说:看啊,那位高高在上的公家姬君,平日里装得一副清高模样,私下里却让关白殿下写这种……这种淫词艳曲!
还有茶茶。她昨天才拿了酸橙子讽刺茶茶腹中的神子是“杂交出来的”,今日若是被她知道自己丢了这种词……
绫的呼吸越来越急,手心全是冷汗。
不行。不能这样。一定要找回来。无论如何都要找回来。
“完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你方才……为什么要隔着门,喊我‘大笨蛋’?”
完子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因为你刚才喊赖陆公‘九条赖陆’呀!他明明是丰臣赖陆,也是羽柴赖陆,怎么会是九条赖陆呢?你喊错了,就是笨蛋嘛!”
原来是这个。
绫闭了闭眼。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只是因为她喊错了姓。
可这并没有让她安心,反而更慌了。
如果完子没看见词,那词到底去哪了?如果被别人捡到……
她不敢想下去。
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侍女们的窃笑,茶茶冷嘲热讽的眼神,其他侧室幸灾乐祸的私语……还有夫君失望的、冰冷的眼神。
不。不行。
“完子,”绫的声音开始发抖,她往前一步,抓住完子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只捡到这一张?”
完子被她抓得疼了,小脸皱起来,试图挣开:“你弄疼我了!我真的只捡到一张呀!”
“不可能!”绫脱口而出,声音尖利,“明明有两张!另一张呢?你藏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撕了?扔了?你说啊!”
完子被她的样子吓到了,眼圈一红,声音也带了哭腔:“你放开我!我没有!我就捡到一张!你才是坏蛋!乱冤枉人!”
“你还撒谎!”绫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她死死抓着完子的手腕,眼睛通红,“你肯定看见了!你是不是觉得羞,把它撕了?你说啊!”
“我没有!我没有!你放开我!”完子用力挣扎,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门外的侍女听见动静,慌忙拉开移门,看见这情景,吓得魂飞魄散:“绫、绫样!您快松手!公主殿下还小,您这是——”
“滚开!”绫回头厉喝,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杀人。
侍女“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绫样息怒!公主殿下息怒!这、这要是让御前様知道——”
“那就让她知道!”绫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脑子里只剩下那张丢失的纸,和即将到来的、身败名裂的恐惧,“今日不把那张纸交出来,谁也别想走!”
完子被她吓坏了,又疼又怕,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尖叫:
“——你这个恶婆娘!我说了一张就是一张!”
这一声,尖锐得像是要刺破竹之间的屋顶。
门外的侍女面如死灰,连滚爬爬地冲出去,一路高喊:“快、快报给阿静样!不不,直接报给御前様!出事了!出大事了!”
竹之间的门“哗啦”一声被完全拉开,更多的侍女涌进来,跪在地上哀求、劝阻,可谁也不敢真的上前去拉开绫的手。
而完子还在哭,一边哭一边喊:“恶婆娘!疯婆子!你放开我!”
绫却像是听不见了。
她只是死死抓着那截细小的手腕,眼睛盯着完子哭花的小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了。
全完了。
且说,就在竹之间的发出那句疯婆娘前。
斋藤福正端坐在奥向的“定番所”内,面前摊开着数本账册与名录。这里是奥向日常运转的中枢,一切用度、人事、迎送安排皆由此出。她刚核对了姬路藩的秀赖公十日后率军八千前来名护屋谒见时的住处与用度——既要体面,又不能逾越规制,尤其需注意与关白本丸的距离,既要显亲厚,又不能让人误解秀赖仍有继承之势。结城越前守秀康的三万二千军势三日后即到,宴席的规模、座次、菜肴更是需费心斟酌,既要彰显主公对这位“谋主”的倚重,又不能让其他大名觉得厚此薄彼。每一笔开支,每一次排场,都关乎丰臣家的“脸面”,也关乎赖陆公“不欲显得比太阁小气”的微妙心绪。
她提笔在一处用度上轻轻划去一项过于奢华的漆器陈列,正欲唤人重新拟定,远处一声隐约的、带着哭腔的尖叫隐约穿透了纸门。
阿福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又是哪个不懂事的下女在争吵?奥向大了,难免有些口舌,只需按“法度”申饬便是。她正待唤身边年长的奥女中去查看,那尖叫声陡然清晰、拔高,带着孩童特有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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