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陆注意到了柳生的异样和阿福的存在。他略一沉吟,对阿福温和道:“阿福,且去看看小厨房今日备了何种茶点。若有新到的南蛮糖,取些来。”
“是。”阿福何等聪敏,立刻躬身应道,悄然退出了房间,并轻轻拉上了纸门。
待到阿福的身影消失在纸门外,室内只剩下棋子轻碰和远处隐约的海潮声。柳生新左卫门终于不必掩饰,他抬起头,眼中是无法置信的惊涛骇浪:“主、主公……一百五十余亿……人民币?!”
柳生新左卫门听到“一百五十亿”这个数字,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前世作为历史UP主“皇明之殇”的考据习惯立刻让他产生了质疑。
“主公,”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疑虑,“属下并非质疑主公的算法,只是……按属下所知,万历年间一名长工一年所得不过十几两银子,折合不到两英镑。若按此算,三千英镑确系巨款,但说其值百五十亿……是否过于骇人?先太阁赏赐明使沈惟敬,史料确载‘黄金二百枚’,即便全按大判计,也不过三十余公斤黄金。若按主公算法,此赏赐岂非也值两百亿以上?这……这与属下所知当时物价,似乎难以对应。”
柳生顿了顿,又补充道:“且当时英格兰农夫年入不过五英镑,按此换算,三千英镑不过一农夫六百年所得。若按你我前世所处时代农夫年收入五万人民币计,也不过三千万人民币之数。与百五十亿相差何止百倍?”
他抬起头,眼中是纯粹的学术困惑:“主公,是否……黄金的稀缺性算法,与当时实际的民生购买力,存在某种脱节?”
赖陆的回应——富二代的资产维度:
赖陆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轻轻放下茶盏,嘴角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嘲讽,而是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了然。
“新左,你没错。”赖陆平静地说,“用农夫年收入、日常米价去衡量,这笔钱确实‘只有’数千万人民币的量级。这是历史学者最习惯的视角——用‘当时当地’的‘消耗品’购买力去锚定价值。”
他话锋一转:“但你想过没有,有钱的资本家有另一套方法来衡量财富,从来不会用‘能买多少碗拉面’来计算。”
赖陆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柳生,声音里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疏离感:
“陆洪明他教我的是另一套算法。看财富,要看它能在‘跨时空价值储存池’里兑换多少份额。”
“什么叫‘跨时空价值储存池’?”赖陆转过身,目光如炬,“就是在任何时代、任何文明,都被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公认的、能够穿越周期、承载巨额财富的‘容器’。在17世纪,是伦敦核心区的土地、顶级艺术家的画作、还有……黄金本身。在21世纪,依然是顶级地段的房产、大师真迹、以及黄金。”
他走回案前,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边写边说:
“你考据的没错,1601年伦敦一座富人区联排住宅,价格在300到500英镑。我前世在伦敦肯辛顿买过一栋,交易时,原主人的家族档案里记载着,他的祖先在1602年购入时,花费是420英镑。”
赖陆抬起头,看向柳生:“你知道那栋房子,在我买的时候,值多少钱吗?”
不等柳生回答,他报出一个数字:“两千八百万英镑。按当时汇率,约合两亿五千万人民币。”
“简单换算:400英镑(1601年)→ 2.5亿人民币(21世纪)。那么3000英镑,相当于多少?”赖陆笔尖一顿,“约18.75亿人民币。这是房产这个‘价值储存池’给出的定价。”
柳生瞳孔微缩。
“再说画。”赖陆继续,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提到小汉斯·荷尔拜因。1601年,请他画一幅全身肖像,大约150英镑。我父亲收藏过一幅荷尔拜因为某伯爵绘制的肖像,1990年代拍卖价是两百三十万英镑,当时约合两千万人民币。而到了我穿越前,同等级别的荷尔拜因真迹,拍卖成交价已在八百万至一千五百万英镑之间,折合人民币七千万到一亿三千万。”
“取一千万英镑算,简单等比:150英镑(1601年)→ 1亿人民币(21世纪)。那么3000英镑,相当于多少?”赖陆在纸上写下另一个数字,“约20亿人民币。这是顶级艺术品这个‘价值储存池’给出的定价。”
他放下笔,看向已经有些失神的柳生:
“新左,你现在明白了吗?农夫的年收入、米价,衡量的是‘生存成本’。而伦敦豪宅、荷尔拜因的画,衡量的是‘剩余财富的储存成本’。前者是水面的浮萍,随波逐流;后者是水底的礁石,穿越周期。”
“你用浮萍的高度去丈量礁石,自然会觉得不可思议。”赖陆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因为历史学者研究的是‘大多数人的日常’,而财富的游戏,从来只属于‘极少数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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