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鸦雀无声。
只能听到一阵阵粗重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眼神里不再有怀疑,不再有侥桑,只剩下了最原始也最赤裸的对钱的渴望!
“小雅,开始吧。”
晏明洲对这副景象,似乎早有预料,他平静地对身边的堂妹说道。
“哎!”晏小雅应了一声,她的小脸也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涨得通红。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手里的账本,用她那清脆还有些颤抖的声音,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木工一组,王建军!”
不是车间主任晏建军,而是厂里另一个同名不同姓的年轻人,也是公认干活最不要命的一个。
他家里穷,孩子多,所以自从计件工资开始,他几乎是把厂子当成了家,每天除了吃饭上厕所,手上的活儿就没停过。
人群中,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在工友们羡慕的推搡下,有些手足无措地走了出来。
“王建军,本周合计完成标准工件三百一十五件,工资三十二元五角!”
晏小雅大声地念出了这个数字。
“天呐——!”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三十二块五!一个星期!”
“我的老天爷!这……这比得上一个国营厂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了啊!”
王建军自己也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晏卫国将一沓厚厚崭新的钞票塞到他的手里,他才如梦初醒。
他看着手里那沓沉甸甸,甚至还带着油墨香味的钱,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这个四十多岁饱经风霜的汉子,眼眶一红,两行滚烫的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他没有擦眼泪,而是转过身,对着台上的晏明洲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发自内心的,是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敬畏的。
有了第一个榜样,接下来的场面就变得更加火爆了。
“喷漆组,王秀琴!二十八元三角!”
“组装二组,刘根生!三十元整!”
“……”
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工人,在领到那份远超预期的工资时,脸上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狂喜和激动。
拿到钱的工人们,紧紧地将那沓能改变他们家庭命运的钞票,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仿佛那里藏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一种被认可,被尊重的自豪感!
而那些还没被念到名字的,则是伸长了脖子,满脸焦急和期盼,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终于,在一片火热的氛围中,晏小雅念出了一个让很多人都精神一振的名字。
“打磨组,赵二狗!”
那个前几天还在村头小卖部,叫嚣着资本家剥削的刺头,此刻,脸色有些发白地从人群的角落里挤了出来。
他看着台上那堵越来越矮的钱墙,心里也升起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许……也许我也能拿个十几二十块?毕竟,我人也来了,活儿也干了,他总不能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赵二狗,”晏小雅看着账本,面无表情地念道,“本周,合计完成标准工件三十八件,其中,不合格退回重做十二件,实际有效工件,二十六件。”
“工资,四块八毛钱。”
“噗呲——!”
人群中,有人因为憋不住笑出了声,其他人也跟着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
这笑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赵二狗的耳朵里。
四块八毛……一个星期……这……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不!不可能!”赵二狗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他冲到台前,指着晏小雅大声嚷嚷道,“你们……你们肯定是算错了!我怎么可能就这么点钱?!我每天也都在干活!”
“账本在这里,白纸黑字记着呢。”晏小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翻到那一页指给他看,“你哪天做了多少,上面都记着,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一个一个地对。”
赵二狗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代表着他那可怜的产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旁边的几个难兄难弟,脸色也同样是惨白如纸。
当晏小雅念到他们的名字时,结果也都是大同小异。
“刘懒,五块两毛。”
“王麻子,四块五毛。”
……
这几个数字,就像几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们几个人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成了全厂的笑柄。
之前所有关于“不公”的抱怨,所有关于“剥削”的叫嚣,在这一刻都变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这堵用钱砌成的墙,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个真理:在这里,你的尊严,你的地位,你的一切,都只与你自己的双手有关系!
当最后一个人的工资也发完之后,桌上那堵高高的钱墙也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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