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商议。”萧珣笑,“商议不成,我就耍赖,就像从前在王府时那样。”
沈如晦破涕为笑:“你还说!那次为修花园的事,你装病三日不起,逼我让步。”
“那不是奏效了?”萧珣得意,“你心软,最见不得我病。”
两人笑闹一阵,气氛轻松许多。
萧珣这才说起正事:“北境传来消息,拓跋弘那边有动静了。他派人联络了阴山以南的三个部落,许以重利,邀其共同起事。”
“什么时候?”
“开春,雪化之时。”萧珣神色凝重,“估计在二月底三月初。届时他会兵分两路,一路佯攻阴山军堡,一路绕道西线,直扑雁门关。”
沈如晦蹙眉:“雁门关守将是谁?”
“现在是陈川。”萧珣道,“但我已密令他,开春前‘染病’,回京休养。接替他的是……”
他顿了顿:
“是我的人,韩烈。”
沈如晦手指一紧。
韩烈,萧珣麾下第一猛将,永昌十二年曾率八百轻骑深入北狄腹地,火烧粮草,一战成名。此人忠心不二,但性子暴烈,只听萧珣一人调遣。
“你要用韩烈守雁门关?”
“是。”萧珣点头,“此战关键在雁门。只要守住雁门,拓跋弘便无路可进。而韩烈,是唯一有把握守住的人。”
沈如晦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此战之后,无论胜负,韩烈都要调离雁门关。”
萧珣深深看她一眼:“你怕他功高震主?”
“我怕他只听你的,不听我的。”沈如晦直言不讳,“萧珣,我信你,但我不信永远。人心易变,权力惑人。今日你无心帝位,他日呢?你麾下那些将领呢?”
这话说得露骨,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萧珣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有震惊,有受伤,最后化为深深叹息。
“晦儿,你要我如何证明?”他声音沙哑,“把兵权全交给你?把我的人都撤了?可若真如此,开春大战谁来打?拓跋弘的铁骑谁来挡?”
他起身,背对着她:
“我知你疑我。这龙椅太高,看得清万里河山,却看不清人心。我不怪你。”
沈如晦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剧痛。
她不是不信他,是不敢全信。这帝王路上,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她背负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还有这江山,这百姓。
“萧珣,”她起身,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他,“对不起。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怕有一天,我们也会变成先帝和沈家那样。”
先帝与沈国公,曾经也是君臣相得,最后却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
萧珣转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不会。我萧珣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你。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不许胡说。”沈如晦捂住他的嘴,泪如雨下。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却各怀心事。
沈如晦梦见了冷宫,梦见了那场大火,梦见了阿梨死前抓着她的手说:“小姐,别信任何人……”
萧珣梦见了雁门关,梦见了尸山血海,梦见了自己黄袍加身,而她站在阶下,冷冷看着他。
腊月三十,除夕。
宫中设宴,百官携家眷入宫辞岁。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派盛世景象。
沈如晦与萧珣并坐御阶之上,接受朝贺。两人面上带笑,举止得体,是人人称羡的帝后和谐。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隐忧。
宴至中途,苏瑾举杯敬酒:“臣敬陛下,敬摄政王。愿大凤江山永固,愿陛下与摄政王永结同心。”
萧珣举杯回敬,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他看了沈如晦一眼。她正与身旁的青黛说话,侧脸在宫灯映照下,美得惊心,也遥远得惊心。
这一局棋,他布得太大,已无法回头。
只盼尘埃落定时,她还能在他怀中,唤他一声“夫君”。
子时,钟鼓齐鸣,辞旧迎新。
漫天烟花绽放,照亮了整个皇城。百姓欢呼,庆贺永熙元年的到来。
沈如晦站在城楼上,望着这繁华景象,心中却一片冰凉。
她袖中藏着一封密报,是灰隼半个时辰前送来的。密报上说,腊月廿八,萧珣密会韩烈等七名将领于京郊别庄,商议了整整一夜。
商议什么?灰隼没探到。
但她知道,绝不会只是军务。
烟花落尽时,萧珣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上斗篷:“回去吧,天冷。”
沈如晦转头看他,忽然问:“萧珣,若有一天我阻了你的路,你会推开我吗?”
萧珣一怔,随即笑了,笑容在烟花余烬中有些模糊:
“不会。因为我的路,就是你的路。你在哪儿,路就在哪儿。”
话说得温柔,沈如晦却听出了言外之意。
——你的路就是我的路。所以,你得跟着我走。
她没再说话,只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开春雪化时,这场权力的博弈,终要见分晓了。
而他们之间那根名为“信任”的弦,已在不知不觉间,绷得太紧,太紧。
喜欢如晦传请大家收藏:(m.38xs.com)如晦传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