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子时三刻。
雪势转急,鹅毛般的雪片在狂风裹挟下抽打着皇城的朱墙碧瓦。太极殿外的白玉广场上,火把在风雪中明灭不定,映照着黑压压的甲士——龙骧军的玄甲在雪光中泛着冷硬的寒芒,如一道铁铸的城墙。
沈如晦站在太极殿高阶之上,玄色龙袍外罩着一件银狐大氅,大氅边缘已积了一层薄雪。她身后,秦风按剑而立,黑袍上溅着点点暗红,那是从玄武门杀回时留下的痕迹。
“报——”
一名龙骧军校尉疾奔上阶,单膝跪地时甲胄铿锵:
“启禀陛下!北门、西门叛军已被击溃,残部退守东华门!苏将军正率军合围!”
“南门呢?”沈如晦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南门守将张贲……战死。”校尉声音发颤,“叛军副将陆文渊率八百死士突围而出,朝……朝宗人府方向去了!”
秦风剑眉一蹙:“宗人府?他要劫天牢?”
沈如晦望着风雪深处,眸色沉冷如渊:
“不是劫牢。是报信。”
她转身,看向殿内那幅巨大的京城舆图,手指落在宗人府与天牢之间的位置:
“萧珣在天牢,陆文渊去宗人府——这说明,萧珣在宗人府还留有一支暗桩。这支暗桩,才是他真正的耳目。”
秦风沉吟:“陛下,可要派兵围剿?”
“不必。”沈如晦摇头,“让他去。朕倒要看看,萧珣得知京城兵败,会作何反应。”
她顿了顿,补充道:
“传令灰隼:天牢守卫再加一倍。所有送入天牢的饮食、物品,须经三位太医轮值查验。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
校尉退下后,沈如晦缓缓走下御阶。秦风紧随其后,低声问道:
“陛下,萧珣既然早有布局,为何不在今夜趁乱起事?反而让陆文渊去宗人府报信?”
沈如晦在殿门处停下,望着门外漫天风雪:
“因为他要的不是逃狱,而是……逼朕妥协。”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秦风,你可知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是什么?”
“是人心。”沈如晦自问自答,“萧珣太了解朕了。他知道,即便今夜他逃出天牢,即便他杀出京城,只要朕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就永远是个‘叛王’。”
她走回殿中,在暖炉前伸出手,指尖仍是一片冰凉:
“所以他要的,不是逃,不是反,而是让朕——亲自把他从牢里请出来。”
秦风似懂非懂:“可陛下绝不会……”
“是不会。”沈如晦打断他,“所以他要让朕,不得不这么做。”
她看向殿外夜色,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比如……让朕‘病’上一场。”
同一时刻,天牢最底层。
这里比上层更加阴寒,石壁上结着冰霜,呼吸都会凝成白雾。牢房只有一丈见方,除了一张石床、一张木桌,别无他物。
萧珣却坐得端正。
他穿着单薄的囚衣,肩上搭着一条薄毯,正在就着一盏油灯看书——是一本《孙子兵法》,书页已泛黄卷边,显然翻阅过无数次。
脚步声在甬道尽头响起。
很轻,带着刻意压制的慌张。
萧珣唇角微勾,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一页书:
“王狱丞,夜深雪大,何故来此?”
来人是个四十余岁的微胖男子,穿着狱丞官服,额上却冒着细汗。他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还有……一个牛皮信封。
“王……王爷。”王狱丞声音发颤,“该用夜宵了。”
萧珣这才抬眼,目光落在那信封上:
“这是什么?”
“是……是王爷要的笔墨纸砚。”王狱丞不敢看他的眼睛,“属下想着,王爷或许……或许想写点什么。”
“写点什么?”萧珣笑了,“写认罪书?还是写遗书?”
王狱丞扑通跪地:
“王爷明鉴!属下只是……只是按规矩办事!”
萧珣放下书,缓缓起身,走到牢门前。铁栏外的油灯映着他的脸,苍白,却依然俊美得惊心——那种病态的、易碎的美,与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寒芒形成诡异对比。
“王狱丞,你在这天牢当差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
“十二年。”萧珣轻声道,“永昌十七年进来的,那时天牢的主事还是陈德海,对吧?”
王狱丞浑身一颤。
陈德海——那是他的恩师,十二年前因“贪墨牢犯伙食银”被处斩。那案子结得极快,从查证到处决,不过三日。
“王爷……记得真清楚。”
“自然记得。”萧珣看着他,“因为陈德海贪的那三百两银子,是本王让人送到他府上的。”
“什么?!”王狱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萧珣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当年陈德海替先帝办过一桩差事——毒杀冷宫里一个不该活着的妃子。那妃子,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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