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的雪,下到午时仍未停歇。
太极殿内的青铜暖炉烧得通红,却驱不散满殿寒意。那不是风雪带来的冷,而是人心深处渗出的冰——二十余位老臣仍跪在御阶之下,以周文昌为首,如一排沉默的石像。
沈如晦端坐龙椅,手中那三份急报已被她攥出褶皱。
“陛下!”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兵部侍郎李崇光披着一身风雪闯进来,连礼都未行全便急声道:
“八百里加急!南疆叛军已攻占邕州府衙,知府赵文焕……殉国了!”
满殿死寂。
周文昌猛地抬头,老眼通红:
“陛下!邕州已是南疆第十二座城池!再不平息叛乱,叛军就要打出岭南了!”
沈如晦缓缓松开手中的急报,纸张落在御案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跪地的群臣:
“众卿跪了半个时辰,可跪出退敌之策了?”
无人应答。
只有殿外风雪呼啸。
“既然没有,”沈如晦站起身,玄色龙袍在殿中烛火下泛着冷光,“那就听朕的。”
她走下御阶,靴底踏在青玉地砖上,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传旨。”
“臣在!”侍立在侧的秉笔太监立刻躬身。
“第一,擢升苏瑾为西北平叛大元帅,总领西北三军,赐虎符、尚方剑,可先斩后奏。”沈如晦声音清冷如碎玉,“命其率京师左营三万精兵,即日开拔,抵御匈奴与赵挺叛军联军。”
周文昌急声道:“陛下!苏瑾虽勇,但毕竟是女子,且从未统领过三军,如此重任……”
“女子如何?”沈如晦停下脚步,俯视着他,“周尚书,朕也是女子。”
周文昌语塞。
“苏瑾自永昌二十三年入仕,先在兵部为文书,后随军北征,三次救粮道于危难,五次破北狄偷袭。”沈如晦一字一句,“永昌二十五年冬,北狄骑兵夜袭雁门关,守将溃逃,是她率三百残兵死守城门,撑到援军抵达——那一战,她身中七箭,几乎丧命。”
她转身,望向殿外:
“这样的人,不比那些只会跪着求朕赦免叛贼的‘男子’强?”
跪地的群臣面色青白交加。
“第二,”沈如晦继续道,“封秦风为南疆平叛将军,统领‘护帝盟’江湖势力及京畿禁军两万,南下平叛。”
这一次,连李崇光都忍不住开口:
“陛下!秦风虽有江湖势力,但从未领过兵,且‘护帝盟’皆是江湖草莽,如何能与正规叛军抗衡?”
“秦风不会领兵,但他会杀人。”沈如晦淡淡道,“南疆叛军赵猛,起事不过十日,连破三城,靠的不是兵法谋略,而是凶残狠辣——对付这样的人,江湖手段,有时比正规军更有效。”
她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秦风麾下‘护帝盟’中,有七位是当年沈家军的旧部。他们熟悉南疆地形,了解叛军习性。”
提到“沈家军”,殿中再无人敢反驳。
永昌十八年,沈家满门忠烈,三千沈家军死守北境,无一降者——那是大胤朝堂上,谁也不敢触碰的伤疤。
“第三,”沈如晦走回御阶,声音陡然转厉,“朕坐镇京城,统筹粮草朝政。即日起,户部、工部、兵部所有奏章,直递御前。京畿禁军增加三班轮值,十二时辰戒严。”
她看向殿外纷飞的大雪:
“至于萧珣——”
这个名字一出,满殿呼吸都为之一滞。
“天牢守卫增至五百人,由暗卫统领灰隼亲自监守。每日饮食由三名太医轮值验毒,除送饭狱卒外,任何人不得接近三丈之内。”沈如晦眼中寒光闪烁,“若有劫狱者,格杀勿论。”
“陛下!”周文昌颤巍巍抬起头,“如此严苛,恐寒了……”
“寒了什么?”沈如晦打断他,“寒了那些叛乱者的心?周尚书,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萧珣这座靠山,朕守得住,也毁得掉。他们敢反,朕就敢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效忠的主子,是如何在囚笼里一点点绝望的。”
话至此,已无转圜余地。
周文昌瘫软在地,终于明白——这位从冷宫走出的女帝,骨子里流着的,是沈家宁折不弯的血。
散朝后,沈如晦并未回后宫,而是径直去了武英殿。
殿内炭火更旺,却仍驱不散她指尖的冰凉。
“陛下。”
苏瑾与秦风已候在殿中。两人皆是一身戎装,只是苏瑾着银甲,秦风穿黑袍——一如他们的身份,一明一暗。
“平身。”
沈如晦走到疆域图前,手指落在西北与南疆两处:
“时间紧迫,朕长话短说。”
她看向苏瑾:
“西北情况复杂。赵挺虽只有万余兵马,但他勾结的匈奴三个部落,皆是北狄残部中最凶悍的。他们的目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拖住朝廷主力,为萧珣在京城行事创造时机。”
苏瑾抱拳:
“臣明白。所以陛下让臣只带三万兵马——是要示敌以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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