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话几乎未经修饰,坦率得让她自己都有些茫然,仿佛有层薄薄的屏障被融化了,那些平时紧锁在“待归档”区域里的碎片,正轻易地流淌出来。
“你相信他吗?”那个声音又问道。
塞西莉亚的呼吸微微停了一拍,她感到某种轻微的头重感,思绪像羽毛一样飘忽。
“…我不知道。”她最终低声说,这甚至算不上一个回答。
光晕中的身影似乎点了点头:“那我们换个话题。你喜欢甜的还是苦的味道?”
甜...苦...‘喜欢’吗?
塞西莉亚本该回答“我没有偏好”——这是最安全、最符合规范的回应。
但此刻,她的语言似乎走在思维前面。
“甜…的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飘忽感。
“为什么是‘吧’?”那个声音继续问,没有逼迫,只是好奇,“尝到甜的东西时,是什么感觉?”
感觉…
塞西莉亚的舌尖无意识地抵了抵上颚。
她的脑海中似乎只有一些散落的感知碎片,口腔里隐约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类似花蜜的气息,但抓不住源头。喉咙深处有过一次轻微的吞咽冲动,可她不记得是因为什么。
这些碎片太轻、太碎,连不成任何完整的印象。
“…记不清了。”她最终喃喃道,睫毛颤了颤,“好像…有过。但很模糊。”
“那苦的呢?”
苦…
这一次,脑海中有一种笼统的、近乎本能的生理抗拒——舌根微微发紧,胃部传来一丝若有似无的收缩感。
“不喜欢。”她说,这次回答得快了一些,几乎没经过思考。
“很好。”那个声音说,语气里似乎有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这是今天最有价值的回答。”
...
时间,在这个地下室里没有任何意义。
对于塞西莉亚来说,唯一的时间参考,是那个光晕中的身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口,问出新的问题。
有些问题听起来有意义——
“档案馆的地下,是怎么保持通风的?”
她立刻回答:“B区与C区交界处,东侧的墙上有法术符文控制的通风装置。”
有些问题则完全莫名其妙——
“如果你是一只鸟,你想往哪边飞?”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没有想过。”
“没关系。”那个声音总是非常温和,“想想看。东边?西边?还是就在原地转圈?”
“...东边。”她胡乱选了一个方向。
“为什么?”
“...太阳从东边升起。”
“但如果你是夜行性的鸟呢?”
“...”
问答就这样持续着。
从开始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一小时?三小时?
塞西莉亚的身体开始感到疲倦,但意识被一种奇怪的清醒感维持着——那些问题虽然毫无规律,却不断刺激着她的思维,让她无法陷入真正的呆滞。
不过,她记得,中途有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给她喂水。
听声音是个女性,她的轮廓颜色很浅,把一个插着奇怪质感管子的水杯凑到她嘴边。
水温刚好,微微带点奇怪的甜味。
塞西莉亚喝了几口,那人就退回了阴影里。
她还注意到阴影里不止一个人,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光照范围的边缘,像是沉默的守卫。
但光线故意避开了他们,让她看不清细节。
“累了?”光晕中的身影没给塞西莉亚太多思考的时间,便继续问道。
塞西莉亚没有回答。
她确实感到疲倦,但更多的是困惑——这种持续的、无意义的问答,目的是什么?
在档案馆,每一个问题都有明确意图:确认信息、记录、抄写。
但这里的问题...像是一场漫无目的的散步,不断拐进死胡同,又折返,再走进另一条死胡同。
“我们休息一下。”那个声音说,“你可以闭上眼睛。但——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
塞西莉亚闭上了眼睛。
黑暗瞬间涌来,比睁眼时更彻底。
耳边的声音也停下了,地下室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呼吸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某种规律的低频嗡鸣——像是机器运转的声音。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
数着数着,她的意识边缘开始模糊。
疲倦像潮水般涌上来,拉扯着她向睡眠下沉...
“塞西莉亚!”
那男声又突然响起,迫使她猛地睁开眼睛。
光晕中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
“抱歉,”他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歉意,“你还不能睡。我们需要继续——你小时候,家里有没有养过宠物?”
宠物?
“我...不记得了。”她说。
“那就编一个。”那个声音说,“猫?狗?还是一只会在窗台唱歌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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