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校长没再接他这个话茬,目光依旧直视着前方空荡荡的操场,仿佛要看透那平静表象下的暗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只有近在咫尺的陈之安才能听清:
“这次玉芬的事,你能干净利落的把自己摘出来,甚至……还顺势成了有利的一方,说明你够机灵,也够胆识。
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偏偏是你被卷进去?
为什么玉芬第一个找的是你?为什么那些举报材料能写得那么有鼻子有眼?”
陈之安捻动手串的手指停了下来,后背泛起一层凉意。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愿深究。
“因为你活络,因为你有门路,因为你看起来不像个安分守己的普通职工。”
赵校长自问自答,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陈之安心上。
“在有些人眼里,你就是干校这块平静水面下,一条不太安分的鱼。
平时或许能给大家带来点利益,但风浪一起,也最容易被人注意到,甚至……被第一个拿来试探水温。”
陈之安沉默了。
赵校长说得也没错。
他带着后世的记忆,知道一些未来的走向,又和赵建军那些人有联系,偶尔在鸽子市,在黑市边缘游走,确实算不上安分。
这种不安分,在太平年月或许能给他带来一些好处和便利,但在眼下这种敏感时期,就成了最大的弱点。
“校长,我……”陈之安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用解释。”赵校长摆摆手,“我没说你做错了什么。你家庭的特殊性,光靠安分守己,未必能活得下去,以后这些事要慎重。”
顿了顿,侧过头,目光第一次完全落在陈之安脸上,那眼神里带着少有属于长辈的复杂情绪。
“去,带着职工队伍,操练起来。”
陈之安挠了挠脑袋,“操练什么?我学的那两把刷子,拿出来丢人显眼啊!”
“操练什么都行,别让他们闲着,闲着容易胡思乱想。
好了,去吧。
该巡逻巡逻,该休息休息。
风还没来,日子还得过。”赵校长挥挥手,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陈之安站起身,扛起枪,对着赵校长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开。”
操场上,集合的男职工们依旧肃立待命,气氛凝重。
“同志们。”陈之安走到职工队伍前,“大家别这么紧张,都放松。”
“小孩哥,是不是有事发生?”
“小孩哥,是不是要打仗……”
陈之安听着七嘴八舌问话的职工,笑了笑,“别瞎想了,打仗能轮的上咱?你们没看见士兵们都一副跃跃欲试建功立业的样子吗?”
“小孩哥,那咱们就这么等着吗?”
“小工,既然你问了,那你出来给咱们表演个节目,大家呱唧呱唧。”
职工们稀稀拉拉的鼓了鼓掌,把小工推了出来。
小工被推出来还有些尴尬,挠了挠头问道:“我表演个啥呢?”
“随便,唱歌跳舞二人转都可以。”
小工咂吧了一下嘴,“我给大家来段我最喜欢的评书吧。”
陈之安盘腿坐在地上,“同志们都坐着听,不用那么严肃。”
小工说起了他最喜欢的评水,听着听着,大家紧张的情绪都放松了,开始扯起了犊子,这一扯就停不下来,直到开饭。
这一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大家在操场上跑腿而坐,晒着秋日的太阳。
平时大家都忙着各自的工作,节假日又各自回家。
这也是五七干校,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职工全体休闲集会。
晚上,士兵们还严阵以待,职工接到命令,分组休息巡逻。
凌晨,陈之安在临时值班室,不停的看着手表,心里有些焦躁,也不知道消息会不会第一时间传来。
1976年9月9日,凌晨一点,赵校长一脸肃穆的走进了值班室。
陈之安看着手还在颤抖的赵校长,走上去扶住,低声问道:“校长,是有事宣布吗?”
赵校长盯着陈之安看了好一会,疑惑的问道:“你知道了?”
陈之安本能的点点头。
突然,陈之安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暗道不好,赵校长不会把他当成特务吧!他在干校怎么可能知道这么机密的事。
赵校长一直对他太好,让他不假思索,毫无防备的表达了出来。
赵校长警惕的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陈之安心思电转拉着赵校长走到窗边,指着天上的星空,“紫薇星…”
赵校长眯着眼睛凝望着夜空,“小孩,你真会算命?”
陈之安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略懂一点封建迷信。”
“唉”赵校长回头看向陈之安,“管好自己的嘴,别对任何人说,等着全国通知。”
“知道知道,这事我可不敢乱说。”陈之安连忙应承。
赵校长抬头看向教室里教员的画像,一直看着,直到眼眶泛红,“小孩,保持警戒,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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