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安站在原地,等着女人把话说完后就离开。
女人低着头,声音轻轻的,“老太太……不信你能扬了你爷爷的骨灰。她说你肯定是骗人的。”
陈之安笑了,那笑容,很平淡,仿佛在听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所以呢?”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她想……想跟你爷爷合葬。”
陈之安的笑容凝固了,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张满是歉意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合葬?
跟爷爷合葬?
她也配!
现在,她要跟爷爷合葬?
早干嘛去了?
陈之安摇头转身走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们都是陌生人。”
六月,太阳毒得跟下火似的。
陈之安站在五楼顶上,眯着眼睛,俯瞰着整条胡同。
这是他的楼。
五层,九栋,方方正正,时髦,鹤立鸡群般戳在胡同里。
周围那些低矮的平房,跟它一比,活像一群蹲着的小鸡仔。
风吹过来,带着点工地的水泥味儿,还有胡同里谁家做饭的烟火气。
陈之安叉着腰,看着下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屋顶。
那家,当年朝他们兄妹扔过泥巴。
那家,趁他不在的时候往门口泼过脏水。
那家,站在旁边看热闹,看着看着还笑出声来。
他想起那些年,他和妹妹像两只过街老鼠,走在胡同里都得贴着墙根,生怕被人看见。
那些小孩追着他们骂“狗崽子”,那些大人站在门口,冷眼看着,没有一个出来说句话。
现在呢?
他站在五楼顶上,俯瞰着他们。
他大声的笑了,笑得很响,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哈哈……”
伸开双臂,对着下面喊了一嗓子,“你们当年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建成家!仰望吧!”
下面有几个老太太正在胡同口纳凉,听见这喊声,抬起头往上看。
看不清,就看见一个黑影站在楼顶,跟个疯子似的。
“谁啊?那是?”
“不知道,二傻子吧?”
“陈家那个二傻子?”
“就那个……那个老陈家的孙子。”
“哦,那个打官司赢了十几万的?”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盖了楼,就在那边。”
老太太们仰着脖子,看着那栋高高的楼,嘴里啧啧有声。
“乖乖,盖这么高。”
“有钱了就是不一样。”
“人家那是祖宅,该他的。”
陈之安在楼顶上,听不见她们说什么。
但他看见了。
看见她们仰着头往这边看。
他更得意了。
叉着腰,站在楼顶边上,跟个将军似的。
黄致远从楼梯口爬上来,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满头大汗。
“你不嫌太阳晒啊?”
陈之安头也不回,“正能量,不晒。”
黄致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
“看什么呢?”
“看我的江山。”
黄致远被他逗笑了,“就这一条胡同,还江山?”
陈之安撇撇嘴,“你懂什么?这叫格局!一胡同不平,何以平天下!”
黄致远摇摇头,喝了口水,“整天神神叨叨的。对了,外墙要装饰吗?”
陈之安转过头,看着老黄,“免费的吗?”
黄致远翻了个白眼,“想得美。要加钱。现在流行一种小小的瓷砖,满好看的。”
陈之安想了想,“哦……那种啊,有些小孩捡来玩,我见过。你们先给长城贴一个,我看看效果。”
黄致远瞪他,“滚蛋。说正经的,真不装饰一下?”
陈之安摇摇头,“不是,你们不会就这样毛坯就准备交给我吧?”
黄致远一脸无辜,“那不能够。不加钱的话,清光后刷涂料,门窗一安就完事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别清光啊。你给我做成那种仿真石材的外墙。”
黄致远看着他,“加钱。”
陈之安瞪他,“加钱加钱,加什么钱?你是不是傻?加钱你能分一点吗?”
黄致远被他问住了,陈之安拍拍他肩膀。
黄致远想了想,“好好,给你做了,不加钱。”
陈之安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黄哥,你这么辛苦,回头我照顾你挣点钱。”
黄致远赶紧摆手,“别别别。接私活,单位要收拾人的。”
陈之安叹了口气,“唉……难怪你们单位领导看不上你。”
黄致远愣住了,“什么意思?”
陈之安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光有本事不行。你得会来事,本事谁学不会?”
黄致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哥,你是个好人。好人在哪儿都吃亏。但你不能一直吃亏啊。”
黄致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搪瓷缸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我知道。但我就是学不会。”
陈之安笑了,“学不会就学不会呗。装修交给你了,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陈之安看着他那一脸担忧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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