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安把陈娇送回新家,又骑车回了干校,收拾东西。
这间单身宿舍,他住了十多年。
十多年,听起来很长,过起来好像也很快。快到他都没注意,这屋里什么时候攒下了这么多东西。
当年搬来的时候,他和妹妹只有几样家具,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旧柜子。
衣服装在两个包袱里,锅碗瓢盆装在一个纸箱里。简单得很,也是虎哥帮忙送来的。
现在呢?
他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些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忽然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床底下塞着箱子,箱子里装着这些年攒下的物件。
柜子里挂着衣服,厚的薄的,春夏秋冬,一个人的衣服能挂满一柜子。
桌上摆着瓶瓶罐罐,搪瓷缸子、玻璃杯、茶叶罐、糖罐子。
墙上贴着陈娇画的画,歪歪扭扭的小人儿,五颜六色的花。
梁上那个小窝里,小五松鼠缩成一团,眯着眼睛打盹。
它老了。
去年冬天,它跑回来,就不走了。
以前它不是这样的。每年春天就跑没影了,冬天又回来,在他屋里过冬。来来回回好几年,他跟它都习惯了。
可今年,它没走。
一直待到现在。
陈之安走过去,看着它。
小五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老喽。”陈之安轻声说。
他又看了看头顶那个架子。
小六乌鸦蹲在上面,胖得跟个球似的。
这只乌鸦,是小妹小时候在树下捡的。那年刮大风,把鸟窝刮下来了,三只小乌鸦摔死两只,剩这只还活着。她拿回来养,一养也是好多年。
养得太好了,好到这乌鸦从来没飞走过,也不知道是懒得飞,还是难得飞。
陈之安站起来,伸手摸了摸它。
小六歪着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你也老了。”陈之安说。
他想了想,把乌鸦和松鼠都收进了空间里,以后,就让它们待在那儿吧。
那里头,比外面暖和,有树有吃的,更适合它们。
他开始收拾东西。
一件一件,一样一样。
衣服叠好,装进包袱里。锅碗瓢盆洗干净,装进纸箱里。
陈娇的画小心揭下来,卷好,放进箱子里。
那些年攒下的物件,有的留着,有的不要了。
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收拾得差不多。
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
空荡荡的,跟他刚来的时候一样。
关上门,他跨上摩托车,回了新家。
礼拜天一早,虎哥开着单位的货车来了,两人把东西装上,一车拉回了胡同。
陈之安没跟着回去,骑着摩托车,往另一个方向开,去二奶奶家的村子。
正是春耕的时候,地里到处都是人。有的赶着牛犁地,有的弯着腰撒种,有的蹲着栽菜秧。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忙活。
陈之安把摩托车停在村口,沿着田埂往里走。
走了一会儿,就看见老太太了。
她蹲在地里,正在栽菜秧。穿着一件旧棉袄,头上包着块头巾,弯着腰,一株一株的往土里栽。
陈之安没喊她,走过去,在地头蹲下,拿起那些菜秧,一株一株地栽起来。
老太太专心得很,一直没发现他。
等直起腰,捶腰时,才看见旁边多了个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之安?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之安头也不抬,继续栽菜秧,“来了有一会儿了。”
老太太低头一看,地里已经栽了一大片。
她高兴得不行,“不种了不种了!我回去给你煮蚕豆吃!”
陈之安笑了,“老太太,蚕豆还得等十来天。灌浆没多久,太嫩了,没嚼头。”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惊讶,“之安,你还懂这些?”
陈之安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怎么能不懂?我在干校十多年,春耕秋收都要参加。”
老太太眯着眼睛,指着地里那些刚栽下的菜秧。
“之安,这这这,都是我的地。水渠边的田也是我的。”
陈之安看了看,不小一片,“你一个人分这么多,也不怕累着?”
老太太脸上有种说不出的高兴,“累着也得种。不能撂荒。”
陈之安点点头,“是啊,不能荒。都是自己的地。农民盼了这么久,终于成真了。”
他看着那些地,想起这些年的事。
集体制的时候,干活磨洋工,收成上不去,谁都吃不饱。现在分田到户了,自己种自己的,积极性一下就起来了。
能不能吃饱,全看自己本事。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走,回家。”
陈之安没动,“老太太,我调回城里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调回城里?好事,我给你庆祝一下。”
陈之安摇摇头,“没什么庆祝的。原单位。高校印厂。”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以后还来吗?”
陈之安看着她,心里有点酸,“来。怎么不来?我今儿就是来接您去新房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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