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二日。
工兵来了。
是修战壕的。来挖进攻壕。
早晨。太阳刚出来。他们就来了。从后面来。扛着镐。扛着铲。扛着那些工具。沿着交通壕走。一步一步。走到前面。
勒布朗站在战壕里。看着他们走过来。
他们不说话。只是走。脚步声闷闷的。踩在木板上。一下一下。镐和铲碰在一起。叮。叮。很轻。像远处敲什么东西。
他们走到前面。在原有一道战壕的前面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工具。开始挖。
不是往两边挖。是往前挖。往对面挖。
勒布朗看着他们挖。看着那些镐举起来。落下去。土翻起来。铲子伸进去。土铲出来。堆在旁边。堆成新的土堆。土是深色的。湿的。和旁边的土不一样。
他看着那条新壕一点一点往前伸。
伸向无人区。伸向对面。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拉斐尔：“那是什么？”
拉斐尔也看着。看着那些工兵。看着那条正在往前伸的沟。
“进攻壕。”他说。“挖到前面去。下次进攻的时候，从那儿冲出去。”
勒布朗点点头。
又看了一会儿。
“离对面近了。”他说。“更近了。”
拉斐尔没说话。
勒布朗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回去。坐下。
他不想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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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兵一直挖。
太阳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新土上。那些土在太阳底下发亮。湿的。黑的。像刚从地里翻出来的东西。
他们不说话。只是挖。
镐举起来。落下去。铲伸进去。铲出来。土堆在旁边。越堆越高。
有人出汗了。汗从脸上流下来。滴在土里。他们不擦。继续挖。
有人停下来。直起腰。喝水。水壶挂在腰上。拧开盖子。仰起头。喝几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他用手背擦一下。把水壶挂回去。弯腰。继续挖。
没有人说话。
只有镐头落下去的声音。铲子铲土的声音。土落下去的声音。偶尔的咳嗽声。偶尔的喘气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一下一下的。像什么在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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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娜抱着猫。站在战壕里。看着那些工兵。
猫在她怀里。眯着眼睛。太阳照着它的毛。那些毛是灰的。灰下面有白。白上面有灰。太阳照着，那些灰发亮。
猫看着那些工兵。眼睛跟着那些镐。镐举起来。眼睛往上看。镐落下去。眼睛往下看。一下一下的。
卡娜摸着猫的头。从耳朵摸到脖子。猫的耳朵动一下。又动一下。
“它们在挖什么？”她问。
没人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又问：“它们挖那个干什么？”
拉斐尔站在旁边。也看着那些工兵。
“进攻壕。”他说。“下次进攻用的。”
卡娜看着那条沟。那条一点一点往前伸的沟。
“往前？”她问。
“往前。”拉斐尔说。
卡娜没再问。她只是看着。看着那条沟。看着那些工兵。看着那些新土。
猫还在看。眼睛跟着那些镐。一下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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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保也在看。
他站在战壕边上。手扶着沙袋。看着那些工兵挖。
他看得很认真。看着每一镐。每一铲。看着那些土被翻出来。看着那条沟往前伸。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茧。修路磨出来的茧。那些茧还在。硬的。黄的。在掌心里。
他看着那些茧。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抬起头。看着那条沟。
沟又往前了一点。
他看着那个方向。那个方向有铁丝网。有弹坑。有德国人。
那条沟会一直挖到那儿。挖到铁丝网前面。挖到弹坑边上。挖到离德国人最近的地方。
然后他们要从那儿冲出去。
他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去。也坐下了。
和勒布朗坐在一起。不说话。
只是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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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兵挖了一天。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走到头顶。走到西边。一直挖。
中午的时候，有人送来吃的。面包。水。他们停下来。坐在地上。吃。嚼着面包。喝着水。不说话。
吃完。站起来。继续挖。
太阳往西斜。影子拉长了。沟也长了。
傍晚的时候，沟已经伸出去很远。看不见头了。只能看见那些新土。那些堆在两边的土。那些深色的、湿的土。
工兵停下来。直起腰。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沟。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们放下工具。走回来。沿着那条沟走回来。一步一步。走到原来的战壕里。
他们的衣服上全是土。脸上全是土。汗和土混在一起。变成泥。泥干了。在脸上裂开。一道一道的。
他们走回来。站在战壕里。谁也不说话。只是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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