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轮换了。
命令是在下午来的。一个传令兵跑过来。递给布洛一张纸。布洛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着那些正在铲土的人。
“收拾东西。”他说。“今晚回去。”
没人说话。
铲子还插在土里。手还握着铲柄。人还站在原地。但什么都没动。只是站着。
过了一会儿，勒布朗把铲子拔出来。在鞋底磕了磕土。土掉下来。落在地上。他看着那些土。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铲子扛在肩上。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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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战壕的路，比来的时候短。
也许是走熟了。也许是知道那边是什么。也许只是不想走太久。
他们沿着那条路往回走。那条他们修了十几天的路。石头是他们填的。土是他们铺的。压实的路面，踩上去硬硬的。不像来的时候，一脚一个坑。
勒布朗低头看着路面。看着那些被压实的土。看着那些嵌在土里的小石子。有的石子是他搬过的。他认得出。那种青灰色的。那种带裂纹的。那种边缘磨圆的。
他踩在那些石子上。一步一步。脚底能感觉到那些石子的形状。硬的。硌的。但比泥好。
“我们修的。”他说。
没人回答。
他又说：“以后走这条路的人，不知道是我们修的。”
还是没人回答。
他笑了笑。那笑声很轻。散在风里。像什么都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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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壕还是那个战壕。
但不一样了。
他们从交通壕进去。一步一步往下走。脚下的木板还在。两边的壁还在。头顶那条窄窄的天还在。但有什么不一样。
勒布朗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熟悉的沙袋。那些熟悉的壁。那些熟悉的天空的窄条。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以为我会高兴回来。”
“但我没有。”
他站在那里。手还握着铲子。肩还扛着东西。但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
拉斐尔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沙袋。那些壁。那些天空的窄条。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写一行字。
勒布朗没看他写什么。只是继续站着。
过了一会儿，拉斐尔合上本子。放回口袋。
“八月十五。”他说。“回战壕。修了十二天路。手上有茧。腰还疼。”
他看着那些字。那些字写在纸上。不会动。不会回答。只是在那里。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本子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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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托瓦勒先跑进去。
猫比人快。四条腿跑起来，比两条腿快得多。它从卡娜怀里跳下去。落在战壕底。然后顺着战壕往前跑。跑得很快。尾巴竖着。一晃一晃的。
它跑到那个洞门口。那个用木板和沙袋搭的洞。那个它睡过的地方。它停下来。在洞口站了一会儿。闻了闻。用鼻子碰了碰门框。然后钻进去。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声音。
喵。喵喵。喵——
卡娜跟过去。站在洞口往里看。洞里黑黑的。看不清。只看见两个亮亮的小点。是猫的眼睛。那两个小点一眨一眨的。喵喵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
卡娜蹲下来。把手伸进去。
猫蹭过来。用头蹭她的手。一下。一下。又一下。喵喵的声音没停。一直响着。细细的。软软的。像在说什么。
卡娜摸它的头。摸它的背。它弓起背。蹭得更用力。喉咙里呼噜噜的响起来。混在喵喵声里。
她摸着猫。猫蹭着她。呼噜声和喵喵声混在一起。在那个黑黑的洞里响着。
雅克只是走进去，躺着，不久就响起了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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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壕变了。
几周没回来。
新塌了一块。
在二段那里。靠左的位置。有一截壁塌了。土滑下来。堆在战壕底。堆成一个小坡。那些沙袋也塌了。有的滚到土堆上。有的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角。
勒保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塌了的土。看着那些滚落的沙袋。看着那个露出来的角。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土堆旁边有一块新的土。颜色不一样。深一点。湿一点。和旁边的土不连。是后来填上去的。
他蹲下来。看着那块新土。
新土是松的。没有踩实。没有长草。什么都没有。只是土。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开。
没说话。
拉斐尔跟过去。站在那块新土前面。也看着它。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小本子。写一行字。
写完了。他合上本子。放回口袋。
他也走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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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他们都躺在洞里。那个黑黑的、窄窄的、挤着六个人的洞。勒布朗躺在最外面。挨着洞口。他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木板硌着肩。他又翻回来。仰面躺着。看着洞顶。洞顶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只有木板和土的味道。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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