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非水。眼前之景,不过是旧日洪水退去后,遗留在这世上的一张疲惫的皮囊。”
好深奥。
你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离池边远了些。
又穿过一条璃月风格的石板窄巷,巷子两侧的墙头上探出枯萎的藤蔓枝条,枝条交叉在头顶,搭成一个稀疏的顶棚。
“鬼火先生。”
“嗯?”
“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你顿了顿,“也许你认识她,也许不认识,但我想……试试看。”
“请讲。”
“她的名字叫黛丝尼。”你说。
“黛丝尼。”他重复了一遍,“请容我仔细检索……唔,我确实没有任何印象,请原谅我的孤陋寡闻,这个名字对我来说非常陌生。您说的这位,是妖精还是人类?大概长什么模样?”
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忽然发现自己描述不出来。
黛丝尼在你身体里的时候,你压根就没有见过她真正的样子,她长什么样,你其实并不清楚。
她是绿色的吗?
你觉得她是绿色的。
但这种颜色来自她的头发还是她的眼睛还是她身上某种你无法命名的气息,你说不上来。
“我不太确定她的长相。”你老实地承认了,“但我知道她是个妖精。树精。绿头发?也可能不是……应该…挺爱说话的那种。”
“绿头发的妖精。”鬼火先生像是在帮你整理线索,耐心极了,“您说的黛丝尼这个名字,我确实是头一回听到。您确定这是她常用的名字吗?”
你愣了一下。
在你们的那个时空里,她叫黛丝尼。但这里是过去,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挪德卡莱或是至冬,是她的梦境深处。她在这里叫什么,你其实根本不知道。
“也许……也许她不叫黛丝尼。至少在这个时候,她不叫这个名字。”
鬼火先生沉默了片刻。
“您身上的气息……”他忽然说。
“什么气息?”
“您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味,像是另一个人的印记,某种妖精留下的信息素。这种气味通常只会在有过极其亲密接触的个体之间留存,牵手或擦肩而过远远不够,需要在足够近的距离里保持足够长的时间,或者……有过更深层的接触。”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你不太好意思细想的东西:“恕我冒昧,但您和这位绿发妖精之间的关系,恐怕比您描述的认识要亲密得多。”
温迪在你肩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哼,迅速把脸转向别处,假装在看风景。
喂喂喂……温迪又不是不知道其中缘由,他在尴尬什么啊!
鬼火先生没有等你组织好辩解。他飘在离你一臂远的半空中,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其实从桥上第一次遇见您的时候,我就闻到了。”
你愣了一下。
“在桥上?”你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你差点撞上他那团火,连连道歉,那时候你只觉得他是一团礼貌的鬼火,一个恰好同路的陌生人。
“您身上的气息所指向的那位绿发妖精,我确实认识。”鬼火先生的焰芯微微收缩了一下,“而且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就在您刚才走过的那几条街道附近,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他应该还在他的书房里。”
你睁大了眼睛。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您在桥上的时候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告诉您?”鬼火先生接过你的话,“因为当时您还没有告诉我您在找人。作为一个陌生人,贸然对一位初次见面的小姐说‘您身上的气味很熟悉,像是我某个旧友的印记’,未免太过唐突。况且在桥上那个环境里,您身后有一群影子在追,您肩上的风精灵正屏着呼吸装不存在,那个时机实在算不上适合叙旧。”
温迪轻轻咳了一声:“装不存在这个说法有点失礼了吧。”
“诚挚地向风精灵先生道歉。”鬼火先生的火焰朝温迪的方向微微前倾了一下,让你完全分不清他是真心在道歉还是在用礼貌的形式完成一个流程,“我只是在陈述我当时观察到的情况。”
“不过既然您现在问了,我可以坦诚地告诉您,您身上这份气味的主人,是我为数不多可以用旧识这个词来称呼的存在。”
这个人说话滴水不漏到你很想敲开他的火焰外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但他又坦白到了让你无从下手的地步。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你问。
“他是一个……”他顿了顿,“一片空白的人。”
“我可以带您去见他。”
蓝火指引着你拐进街边一扇木门。
门后是间酒馆,璃月样式的酒坛码在墙角,深处石砌壁炉燃着暖火。吧台后的妖精擦着酒杯,抬眼扫过来,看见蓝火便微微颔首,没多盘问。
二楼最内侧的厢房门前,蓝火停了下来。
门扇无声地向内滑开。
你还没看清楚门后是什么,一股气息先撞了上来。
你闻到了青草刚被折断时那股涩而清甜的汁液,雨水打在泥土上泛起的那层湿漉漉的腥甜。闻到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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