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薇是被冻醒的。
地板上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骨头缝都在疼。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歪斜的光带,里面浮动着细小的尘埃,看得人眼睛发涩。
她还保持着昨晚蜷缩的姿势,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被踩烂的速写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回来的,纸页皱巴巴的,还沾着干涸的泥点和暗红的血渍。手机倒扣在旁边,屏幕早就黑了,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她挣扎着爬起来,脚刚落地,就一阵发虚,差点摔倒。扶着墙走到桌边,拿起昨晚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出租屋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墙角那个画架——上面空空的,原来的画板被红油漆涂脏后,她就把它收进了床底,像藏起一道见不得人的伤疤。
墙上贴着几张她画的素描,有菜市场的老奶奶,有修鞋的老爷爷,还有流浪猫蜷缩在垃圾桶旁的样子。那些画是她唯一的慰藉,可现在看过去,总觉得画里的人都在盯着她,眼神里带着和网络上一样的鄙夷。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卖豆浆的阿姨正用长勺搅动着大铁桶,白色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清晨的凉意。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过,校服上的反光条在晨光里闪着亮。
曾经,她也是这样的。背着书包,和同学一起上学,讨论昨晚的作业,分享偷偷带来的零食。可现在,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只能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世界依旧鲜活,自己却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短促而急促,像在催命。
艾薇薇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瞬间冒出冷汗。她知道是谁——除了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人,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联系她。
她磨蹭了很久,才弯腰捡起手机,指尖悬在开机键上,迟迟不敢按下去。她怕看到新的谩骂,怕看到更恶毒的诅咒,怕看到那些将她的尊严碾碎在地的文字。
可她又必须看。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明知道结果可能是死刑,却还是要亲手揭开那张判决书。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猛地收缩了。
微信里多了一个陌生的群聊,群名叫“扒皮贱货艾薇薇”,里面有一百多个人。她刚被拉进去,消息就像潮水一样涌来。
“正主来了?快来看啊!”
“哟,还敢开机?我以为你早就吓得躲起来了。”
“发张自拍看看呗?让我们瞧瞧勾引别人男朋友的人长什么样。”
“听说她爸妈是农民工?难怪这么没家教,上梁不正下梁歪。”
后面跟着一串不堪入目的表情包,还有人发了她的身份证照片——不知道从哪里扒来的,照片上的她穿着初中校服,一脸青涩,此刻却被配上了“贱人”“小三”的字样。
艾薇薇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指腹被硌得生疼。她想退出群聊,想拉黑这些人,可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点错了地方。
就在这时,有人发了一段录音。
点开的瞬间,一个尖利的女声炸响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艾薇薇就是个狐狸精!我亲眼看到她往李哲书包里塞情书!还摸他的手!不要脸!”
李哲,就是那个被传成“她男朋友”的同桌。
艾薇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什么时候往李哲书包里塞过情书?什么时候摸过他的手?那天只是借笔记时不小心碰到了,她当时就红着脸缩回了手,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变成了这样?
录音下面,附和声一片。
“我就说她不是好东西!”
“李哲可是我们班草,怎么会看上她?”
“肯定是她死缠烂打!”
艾薇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她颤抖着手打下一行字:“我没有!是她撒谎!”
消息刚发出去,就被淹没在新的谩骂里。
“撒谎?谁会没事拿这种事撒谎?”
“证据都有了,还嘴硬?”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李哲的朋友圈——大概是被人逼着发的,内容是:“我和艾薇薇没有任何关系,请某些人自重,不要再来骚扰我。”
下面的评论区,全是“李哲好样的”“远离垃圾人”“支持你”。
艾薇薇看着那张截图,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要跪下去。那个平时会借她笔记、会提醒她老师要检查作业的男生,那个她偷偷画在速写本角落里的男生,就这样轻飘飘地,把她推得更远,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原来,所谓的同学情谊,在流言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她退出群聊,把手机扔在桌上,冲进卫生间,用冷水一遍遍地泼脸。镜子里的女孩面色惨白,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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