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花王主茎下,柳玄风那道灰白与银白交织的剑光彻底消散时,荣荣正用右手轻轻按着小听毛茸茸的后颈。
小听在昏睡中竖起一只耳朵朝剑光消失的方向轻轻“吱”了一声,然后耳朵缓缓耷拉下来,继续蜷在她膝盖上,灰白色的小肚皮随呼吸轻轻起伏。
她低头看着小听,用手指揉了揉它耳根后那撮被混沌本源暖得微微发热的绒毛,抬头朝韩立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的光比净域中任何一株虚空花的花瓣都要亮。
韩立将荣荣从门框边轻轻抱起来。
她很轻,轻得如同一片枯叶,后背那道从右肩斜劈至左肋的刀伤虽然已被混沌之气止住了血,但失血太多,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左臂腐肉褪到了肩膀以下,守墓人留下的空间法印还在微微发光,与他在法印内侧加上的那层混沌法则封印形成双层镇压,两股力量一里一外相互支撑,将寂灭核心牢牢锁在层层空间褶皱最深处。
她没有挣扎,只是将小听抱在怀里,将脸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在数息之内便平稳下来——那是她数十天来第一次真正入睡,不是重伤昏迷,而是确认了他已经回来之后,身体本能地松开了那道一直紧绷的弦。
韩立抱着她穿过虚空花迷宫的残骸。
迷宫内围因虚空花王主茎的庇护尚有完整的路径可走,两侧虚空花的花瓣在混沌领域收回后重新缓缓展开,银白色的光芒照在他肩头,将荣荣散落在他手臂上的发丝染上一层淡淡的星辉。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落地时脚下都有灰白色的混沌之光自行铺开,将沿途还在翻涌的寂灭魔气残渣无声消融。
虚空花小屋还在。
荣荣用建木藤蔓和虚空花枯枝搭的骨架居然撑过了金纹接引使那一掌的余波,屋顶铺着的定星草第一片真叶被震碎了大半,但墙壁上那些会发光的暗光苔还在——那是老药头从守墓人大殿灵植池旁杂草区移来的温性伴生藓种,在净域空间稳定力场最薄弱时仍然固执地亮着灰黑色的微光。
地面铺着厚厚一层苔藓,踩上去软得像古药园灵田里刚翻过的春泥。
他将荣荣轻轻放在里侧用虚空花瓣铺成的床铺上。
花瓣是何姑在迷宫被攻破前从最内围几株虚空花上摘下来的,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银白色的瓣面还残留着定星草空间锚定力场的气息,能隔绝外界寂灭法则的渗透。
他将小听从荣荣怀里捧出来放在她枕边,小听在睡梦中用四只小爪子本能地抱住一片花瓣边缘,将花瓣扯过来盖在自己肚皮上,尾巴在花瓣上轻轻甩了两下,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吱”。
然后他坐在床铺边缘,将手轻轻按在荣荣后背上那道最深的刀伤处。
混沌之气从掌心缓缓渗入——不是之前那种紧急止血的灌注,而是温和、耐心地顺着她经脉的走向一寸一寸梳理。
荣荣的建木生机已经在守墓人空间法印和他混沌法则封印的双重庇护下开始缓慢自愈,丹田深处那团破损的翠绿色光轮边缘被他用混沌法则临时桥接的裂纹正在缓慢吸收她自身建木生机中的修复之力,桥接结构每稳固一分,她自身能调用的生机就多出一丝。
这一丝生机现在还微弱,微弱到连膝盖上那道被岩棱割破的皮外伤都无法自愈,但它确实在生长——如同春雨过后枯木上冒出的第一颗嫩芽。
她的脸色在混沌之气的温养下从透明般苍白中恢复了一丝淡血色,嘴唇从灰白褪成了浅粉,眉头那道因持续疼痛而紧锁了数十天的皱纹终于缓缓松开。
何姑轻手轻脚地走进小屋,将定星草残存的第三片真叶放在荣荣枕边。
真叶上还在流转着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光芒,它能在荣荣昏睡时持续稳定她周身三尺内的空间结构,防止左臂伤口中那枚被双重封印锁住的寂灭核心在反扑期到来时引发空间法则共振。
老药头跟在她身后,将刚用最后几粒军用级暗光苔孢子配好的一小瓶外敷药膏放在床头,用药铲在瓶身上轻轻敲了三下——那是他在碎星带采了几百年药养成的习惯,每配好一味新药就在瓶身上敲三下,意思是“这药管用”。
木易最后一个进来,将一条用药囊里仅剩的干净绷带叠得方方正正,垫在荣荣左臂下方,让腐肉边缘那些还在往外渗的脓血不至于浸透花瓣床铺。
做完这一切,三人无声地退了出去。
韩立坐在床铺边缘,背靠着虚空花枯枝编成的墙壁,将混沌真童从绝域核心方向缓缓收回。
他的目光落在小屋门口那株虚空花王主茎上——主茎内部流转的银白色空间法则光芒此刻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节奏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将一股微弱的空间稳定力场输送到净域根系网络各处。
荣荣昏睡前将最后一缕建木生机注入了主茎,这一缕生机正在主茎核心处与她留在净域中的所有虚空花产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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