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有气,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默默地舀起一勺热汤送入口中,滚烫的汤汁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与烦躁。
早餐就在这样诡异的安静中开始,洞内只有偶尔响起的吞咽声、木柴燃烧的细微爆裂声,还有汤碗碰撞青石地面的轻响,每一丝声音都被无限放大,衬得周遭愈发沉寂。
忽然,夜姬放下手中的汤碗,瓷碗与青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寂。
她抬眼望着洞顶垂落的钟乳石,语气像是随口一提,漫不经心却带着锋刃:
“昨晚的月色,倒是真不错,清辉遍地,难得有这般静谧的景致。可惜,有些煞风景的东西太多了,扰了兴致。”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连火堆燃烧的声音都仿佛弱了几分。
李惊玄喝汤的动作猛地一滞,汤汁险些呛入喉中,他慌忙抬手掩了掩口鼻,随即强作镇定地应了一声:
“嗯,是挺亮的。”
话语干巴巴的,全然没了平日的利落。
苏念真抬眸,平静地看了夜姬一眼,神情依旧波澜不惊,淡淡接话:
“夜里山风重,外头待久了容易受寒。若是着了凉伤了身子,反而误了前往南疆的行程。”
话语里满是合理的关心,姿态正当得无可挑剔,却精准无比地踩在昨夜那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上。
夜姬唇角微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直视着苏念真,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多谢你这煞星关心。本宫身子骨硬朗得很,这点山风,还吹不倒我。”
她话说得从容不迫,心底却在冷笑。
装什么清冷高洁,昨晚那躲在暗处听墙角、故意坏人事的手段,可不比市井泼妇高明多少。
一直沉默的灵月此时忽而低下头,抿了一口汤,随即抬起眼,似是无意般轻声插话,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昨夜序言跟我说了好些丹道上的玄妙,我听得入神,一时竟忘了时辰,连窗外的月色都错过了,倒是可惜。”
这话是谁都明白,她在向夜姬递话。你那点想趁人不备敲定名分的小心思,我早就看穿了。
昨夜不是我不去拦你,是被人绊住了手脚,你以后少在我面前耍这些弯弯绕绕的手腕。
夜姬目光轻飘飘掠过灵月脸上,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话语里却藏着细密的针,字字带刺:
“难为你了,竟能听得这般入迷。”
她语气微顿,笑意未减,眼底的嘲讽却更浓,“只是怎么就没顺道——把脑子也听开窍些?”
话中未尽之意再明显不过,恍若一句冷淡的敲打。
你除了在这种儿女情长的事上当搅屎棍,旁的正经事,倒真是个不中用的蠢货。
灵月指尖一顿,握着汤匙的力道加重,下唇被牙齿咬得微微泛白。
她有心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闷头喝着碗里的汤,将所有不甘与怒意都压在心底。
北羽听得一头雾水,左看看面色冷淡的夜姬,右看看沉默不语的灵月,又瞧瞧神色平静的苏念真,只觉得气氛古怪到了极点。
众人说话都阴阳怪气的,话里有话,可她偏偏猜不透其中的玄机。
她抓了抓头发,转头看向李惊玄,随口问道:
“对了,无玄,你昨晚出去找妖女,没遇到什么事吧?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这一问来得猝不及防,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瞬间将所有潜藏的暗流都往台面上狠狠推了一寸。
洞内的气氛瞬间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李惊玄身上,有探究、有审视、有幽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李惊玄微微一怔,只觉得浑身如芒在背,仿佛被无数道目光刺穿。
他强作镇定地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解释:
“没事,就是这附近的柴火都比较潮湿,不太好找,多走了些路才凑够。”
夜姬看着他那副窘迫无措的样子,眸光微微一柔,心底的怒火消散了几分,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与幽怨。
她清楚李惊玄的为难,可那份屡次被打断柔情的遗憾与愤怒,终究难以轻易抹去。
苏念真垂眸饮汤,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却也没有移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灵月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骤然一凛,忽然意识到——这场围绕着李惊玄的修罗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从昨夜苏念真主动出手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只是她一个人费尽心机地阻拦妖女,也不再只是妖女一个人在暗中算计着如何敲定名分。
那个原本清冷孤傲、视颜面如性命的苏念真,已经顾不得那些虚无的体面,正式入局参战敲定名分的战役,而且一出手就是绝杀,精准地打断了妖女的所有计划,保不准她也早想与无玄坐实那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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