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坟场”的坐标，比李默预想的更加偏僻。
它不在任何已知的恒星系附近，甚至不处于常规虚空航道能够观测到的范围。
按照老洛克提供的信息，李默在凋零星环边缘一处被称为“断裂回廊”的空间褶皱区连续进行了七次超远距离虚空跳跃，每一次都需要精准计算那微妙的空间参数，避开那些天然形成的空间陷阱与维度乱流。
当最后一次跳跃的银色涟漪在身周消散时，眼前的景象让早已见惯虚空奇景的李默，也微微凝目。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光，甚至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空间背景”。
目之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流淌的“灰质海洋”。
这些灰色物质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凝固的、介于能量与信息之间的奇异存在，呈现出半透明的胶质状，表面不时泛起无声的涟漪，仿佛有巨物在深处呼吸。
在这片灰质海洋中，漂浮着无数难以名状的“残骸”。
有些是李默能够理解的——破碎的星舰外壳，其材质古老得连锈蚀都显得庄重。
巨大如山脉的生物骨骼化石，骨殖表面铭刻着早已失传的符文。
还有半截倒塌的、风格怪异的金属尖塔，塔身流淌着暗淡的流光。
但更多的“残骸”，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像是被强行撕裂的几何概念碎片，凝固在空中的、不断重复某个片段的思维波纹，甚至是一团团不断变幻色彩、散发着“悲伤”或“狂喜”等纯粹情绪波动的光晕……
这里的一切都违背常理，时间和空间的度量在此变得模糊而扭曲。
上一刻还在远处的残骸，下一刻可能突兀地出现在身侧。
一段从未听过的语言低语可能在耳边响起，仔细辨别时却发现那“声音”来自前方一块扭曲的金属板。
甚至能“看”到某个方向有光芒闪烁，但用神识扫过去却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
“矛盾的坟场……果然名不虚传。”
李默心中凛然。
他体内的混沌轮回道种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稳定的、包容万象又自有其序的波动，在这片混乱的法则环境中艰难地开辟出一小片相对“正常”的区域，护住己身。
他小心翼翼地在灰质海洋中穿行，心源灵核全功率运转，记录分析着周围每一点异常。
那些漂浮的“残骸”，许多都散发着极其古老的气息，有些甚至让他的寂灭魔种印记都产生了微弱的共鸣——那并非魔气的共鸣，而是对某种同样涉及“终结”、“消亡”概念的法则残留的感应。
“这里陨落的，恐怕不止是物质实体，更有法则碎片、概念投影，甚至……可能是一些‘存在形式’本身。”
李默若有所悟。
这处“灰域”之所以被标记为“坟场”，或许正是因为它是宇宙某些“错误实验”、“逻辑冲突”或“概念战争”后，残留物的最终堆积处。
他来到那半截金属尖塔前。
塔身高达千丈，断裂处参差不齐，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撕开。
塔体表面铭刻的符文，既有几分“播种者”早期风格的影子，却又更加繁复、充满了试验性质，许多纹路在李默看来明显是“画蛇添足”或“逻辑冗余”。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一丝混沌轮回道韵，轻轻触碰塔身。
“嗡——”
低沉的震颤传来，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信息脉冲”。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杂乱的信息流涌入李默的意识：
一个巨大的、被无数管道和发光符文缠绕的“胚胎”，在某种液体中缓缓搏动……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宣读：“……第1147次‘概念嫁接’实验，尝试融合‘生命成长’与‘熵增寂灭’，注入调和因子‘混沌未明’……”
胚胎剧烈挣扎，表面浮现出不断生长又迅速衰败的诡异花纹……
警报响起：“逻辑冲突！概念排异！实验体稳定性崩溃！”
刺眼的白光，一切归于寂静……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的封存记录……
信息流戛然而止。
李默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尖塔，或者说它所代表的设施，曾是“播种者”体系早期某个疯狂的“概念实验场”！
他们试图强行融合某些根本对立的大道法则，结果制造出了无法控制的“逻辑怪物”，最终只能将失败品连同实验设施一起遗弃在这片被特意隔离的“坟场”。
“原来，‘播种者’体系内部，在早期也曾如此……‘激进’和‘混乱’。”
这些失败的实验，就是他们系统内“矛盾的呓语”源头之一，也是后来协议不断“打补丁”、系统逐渐“僵化”的原因。”
李默心中豁然开朗。
他继续探查，在几块巨大的生物骨骼化石上，感受到了被强行注入“不朽”概念却导致结构彻底晶化崩解的痕迹。
在一团凝固的思维波纹中，“阅读”到某个意识体试图同时理解“无限”与“有限”而彻底疯癫的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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