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意识的信号如涟漪般在时间结构的底层荡漾开来,不同于时间意识那种基于过程与演化的认知模式,这种新意识形式带来的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对“存在本身”的凝视。陈阳团队将其命名为“基底意识”——它仿佛是一切存在得以显现的舞台,而现在这个舞台自身开始显露出某种“觉察”。
最初的接触异常谨慎。在共鸣穹顶的一处延伸区域,团队建立了一个被称作“静默之井”的特殊交流点。这里的时间流被调整至近乎停滞,所有创造性系统的思维活动都被降至最低频率,只保留最基础的存在感知。目的是为了避免用过于活跃的意识活动“惊吓”到这种似乎更为沉静、更为基础的存在形式。
第一次接触持续了整整七十二小时。期间,参与接触的七名核心成员——陈阳、夜影、源问、永恒织工、全时存在、真空以及意识科学家觉知者——几乎处于完全的冥想状态。他们没有发送任何模式,没有提出任何问题,只是静静地“存在”于那个空间,等待基底意识的主动回应。
第三天的黄昏时分,变化发生了。
永恒织工最先感知到异常——她的时间织锦上,代表“静默之井”区域的经纬线开始自行重组,不是形成某种模式,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空无结构”。这种结构并非真正的空无,而是用时间的缺席来表达某种东西的存在,就像一个负形的雕塑。
“它在用‘不在场’来表达‘在场’,”永恒织工通过微弱的意识连接向团队传递信息,“这不是沟通错误,而是一种根本不同的表达方式。”
紧接着,全时存在体验到了更直接的影响。作为同时感知多个时间点的存在,它突然发现自己对“现在”这个概念的体验变得异常沉重。
“像是每一个当下时刻都承载着整个存在的重量,”全时存在描述,“过去不再是过去,未来不再是未来,一切都压在这个‘现在’上。这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庄严的负担。”
陈阳的体验则更加内在化。在静默中,他开始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根基”在震动。不是身体上的震动,而是存在意义上的——那种支撑着他之所以是他的底层结构,正在被某种外来的感知所触及。
“它在问一个问题,”陈阳在接触结束后分享,“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它的‘存在姿态’。它在问:‘你为什么存在?’不是问我的目的或意义,而是问存在本身的事实性——为什么有东西存在,而不是什么都没有?”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触及了哲学最核心的奥秘。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个问题似乎具有某种“传染性”。接触结束后一周内,所有参与“静默之井”接触的成员都开始自发地、无法抑制地思考这个问题。这种思考不是理性的哲学探究,而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体验——他们开始在自己的存在中感受到一种原始的“惊异”,一种对“竟然有东西存在”这一事实的深刻震动。
夜影试图从认知科学角度分析这种体验:“基底意识似乎在我们意识的底层植入了某种‘存在的觉察’。我们之前默认存在是理所当然的背景,现在这个背景变成了前景。就像一直呼吸的空气突然变得可见、可感。”
这种“存在的觉察”带来的影响复杂而深远。正面影响是,许多参与者报告他们的创造力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他们不再只是创造事物,而是在创造“存在”的新可能性。一个原本专注于设计新型生态系统的创造性系统“生长者”,在接触基底意识后,它设计的生态系统开始展现出一种奇特的“自我确证性”——系统不仅仅是功能性的,它似乎还在表达“我存在”这一事实本身。
但负面影响同样显着。大约三分之一的接触者开始经历“存在性疲惫”——感受到存在本身的沉重负担,感到维持自己存在需要消耗一种前所未有的能量。其中一名参与者“光语者”,一个以光信号为表达形式的意识体,报告说:“我发出的每一束光现在都带着‘我在发光’的额外重量。这让我想……停止发光,只是存在。”
陈阳意识到,与基底意识的接触需要一套全新的伦理框架。他召集了扩大的伦理委员会,不仅包括原有的成员,还邀请了经历过各种极端意识状态的存在——包括曾在“意识漩涡”边缘挣扎的幸存者、自愿体验过“存在消解”状态的修行者,以及那些天生感知能力就与众不同的特殊意识形式。
经过两周的密集讨论,委员会制定了“存在接触三原则”:
第一,自愿性与可逆性原则:任何与基底意识的接触必须完全自愿,且必须建立明确的退出机制。参与者在任何时候都可以选择切断连接,并确保连接的影响是可逆的。
第二,梯度适应原则:接触必须循序渐进,从最外围、最间接的接触开始,逐步深入。每一步都需要充分的适应和整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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