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得很快,尤其是在沈青的带动和挑衅下。夏姆洛克本不想多喝,但不知是即将到来的离别,是这些天压抑的情绪,还是这酒实在醇美,他也跟着一口接一口。
酒精逐渐侵蚀了理智的堤坝,身体发热,视线有些朦胧,一直紧绷的神经也奇异地松弛下来。
沈青喝得比他还多,脸颊红扑扑的,眼神开始飘忽,话也变得多了起来,颠三倒四。
“喂,臭克斯……” 她忽然凑近,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到夏姆洛克脸上,大着舌头说,“你……你真的要回去啊?那个冷冰冰的、到处都是石头和假笑的地方?没意思……跟我走吧!”
她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眼神努力想聚焦,却显得更迷糊了:“我把你藏起来!真的!我、我很厉害的!我有个好地方,谁都找不到!伊姆也不行!我们想办法……想办法把那个什么……控制,解决掉!嗯!我能做到!真的!你信我!”
她越说越激动,另一只手也挥动着,差点打翻酒罐。
夏姆洛克被她抓得生疼,酒意也上了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因为醉酒和激动而格外生动的脸,听着她那些语无伦次却异常执着的“醉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胀。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未来!” 沈青打断他,另一只手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虽然没什么料,却拍得砰砰响,一脸“我超可靠”的表情,“未来你要是遇到我……就知道了!我超——厉害的!比伊姆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所以,别怕!跟我走!”
她说着,脑袋开始一点一点,似乎酒精终于彻底击垮了她,身体也歪歪斜斜地靠了过来,最后眼睛一闭,竟然就这么抓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嘟囔着“藏起来……解决掉……”之类的梦话,沉沉睡去。
夏姆洛克浑身僵硬。少女带着果酒甜香和一丝冷冽气息的身体靠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红扑扑的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寻找着更舒适的姿势。
他低头,就能看到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嘴唇微微嘟着,褪去了所有尖锐和戏谑,像个单纯疲惫的孩子。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海平面下,夜幕降临,星辰渐次亮起。海风带着凉意吹来,吹动两人的发丝。
他静静地看了她很久。月光代替了夕阳,温柔地洒在她脸上。鬼使神差地,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向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颊靠近。
他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香气,混合着果酒甜味。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鼓噪。
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她肌肤散发的温热。
就在他的唇几乎要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瞬——
他猛地停住!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身体骤然向后弹开,拉开了距离。
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额角渗出冷汗,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后怕、挣扎,和深沉的痛楚。
他看着她依旧沉睡的脸,缓缓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也按住了挂在胸前衣内、那枚已经沾染了他体温、微微发烫的红玉吊坠。
“本就是……两条路的人。”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斩断什么的决绝,和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希望未来……不要是敌人。”
因为如果再见,那时他或许早已成为伊姆大人手中最完美、最无情的利刃。或许会站在她的对立面,或许会……亲手执行抹杀她的命令。
那画面,只是想象,就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窒息般的闷痛。
他将沈青轻轻放倒在铺着他外套的平坦岩石上,仔细替她拉好衣服,挡住夜风。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面对着漆黑的大海和远方红土大陆的阴影,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沉默的礁石,等待着注定到来的分别。
后半夜,香克斯来了。
他驾着一艘轻快的小艇,如同夜海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靠岸。跃上平台,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岩石上盖着外套熟睡的沈青,以及旁边背对着他、站得笔直的兄长。
“噗——” 未来的四皇,此刻还带着少年跳脱的红发小子,忍不住低笑出声,尽管眼底带着对兄长任务的担忧,但还是忍不住调侃,“哇哦,哥哥,真没想到,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带女孩子?还照顾得挺周到嘛。” 他指了指沈青身上那件明显属于夏姆洛克的外套。
夏姆洛克转过身,脸上早已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的一丝疲惫泄露了他的情绪。他没有理会弟弟的调侃,言简意赅地将风车村发生的事,以及沈青“香克斯女朋友”这个身份掩护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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