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结束,现实时间,黑雾过后】
新世界某处,革命军总部。
这座依托红土大陆抬升后重现的滨海城镇,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忙碌而充满生机。港口船只进出,街道上人们往来,重建的屋舍间飘着炊烟。
城镇中心,一栋不起眼但坚固的三层石楼里,最深处套间的寂静,与外面的活力格格不入。
厚重的窗帘滤进昏黄光线。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汗水干涸后的咸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痛楚沉淀后的凝滞。
夏姆洛克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他出来了。
从那个吞没了阿青所有痛苦的黑雾里,出来了。
身上全是血。暗红色的,干涸的,新鲜的,混在一起,把他那身深色制服浸透成更暗的污渍。脸上,脖子上,手背,凡是露出来的皮肤都蒙着一层血痂,混着尘土和汗。
他一头赤红色的头发,原本只到肩膀,此刻湿漉漉黏在脸侧和颈后,发梢滴着浑浊的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
他坐在那儿,没动。胸口随着压抑的呼吸起伏。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很紧,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影,好像还没从那个地方完全挣脱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嘈杂,港口的汽笛,都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
终于,夏姆洛克的身体,很轻地,抖了一下。
接着,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像破风箱。他一下子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
不再是进去前,或许还带着革命军外援那份刻意的疏离与等待的焦灼。也不是更早以前,当神之骑士团成员时那种冰冷的、什么都没有的空洞。
现在,这双红色的眼睛里,翻腾着东西。
是痛到极处之后,生理性的震颤和空白。是无数破碎的、被打散又粗暴拼合的时间碎片,在眼底冲撞,闪烁,炸开。
是跨越二十七年,被硬生生封住、又用更残酷方式“还”回来的——记忆的洪水。是五年悬而未决的等待,终于找到了锚点的——完整的回归。
“呃……啊……”
他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声音,像被什么掐住了脖子。他猛地抬起手,不是要打人,而是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手指插进湿漉漉的红发里,用力到指节发白,手背上没干的血痂裂开,渗出新血珠。
疼。
头要裂开一样。
不,不是身体疼。天降甘霖治好了所有伤。是记忆。是那些被锁住、被改动、被忘掉,又在这一刻,借着分担她的痛,一股脑、一点不留、甚至加倍“还”回来的记忆!
画面。声音。气味。感觉。情绪。
乱糟糟的,海一样把他淹了。
……
十五岁。迷你阳光号干净温馨的船舱。他被那个月白色的影子“绑”上船。可笑的“船规”——“船长说的都是对的。”“如果船长错了,请参照第一条。”……他气得牙痒,做出一锅黑乎乎的东西。她面无表情捏着他下巴塞回去,自己却吃掉更糟的部分,然后端给他一盘简单的蛋炒饭:“第一次给男人做饭,便宜你了。”那味道很暖。他心里有什么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二十七岁。圣地玛丽乔亚,舞会旁昏暗的走廊。空气甜腻。
他扣住她手腕,声音发抖:“十二年…你消失十二年,现在敢来这儿?”她抬起头,静静看他:“十二年吗?我怎么觉得,才刚离开你一晚上。”他脑子嗡的一声。
……
二十八岁到三十二岁。圣地,那栋冷清得像监狱的房子。四年。
她就在那里。在他身边。
他给她戴上镣铐,她晃着链条要他喂饭。
他找来小号斗篷带她出门,她安静跟在身后半步,偶尔轻轻拽一下他披风边缘。
晚上他在书房,能听到她在客厅翻书或哼歌的声音,那声音让房间有了活气。
她“闯祸”,被女眷围住哭,转头惹来闲话。他冷着脸把她抱走锁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一丝看到她能自保的安心。
四年。冰冷的房子有了她的气息。柜子里的月白睡衣,碗橱里成对的碗筷,沙发角落柔软的羽毛靠垫。
他习惯了回家时有盏小灯亮着,吃饭时对面有人,会把他不爱吃的菜故意夹过来,用无辜又狡黠的眼神看他,直到他面无表情吃下。
习惯了她在身边。矛盾又鲜活,像一道月光,照进他只有黑白灰的世界。
……
三十二岁。圣地,卧室。伊姆的意志即将探查。
他意识沉入黑暗、记忆被剥离的最后一刻,他用尽力气,滚烫的唇贴到她耳边,声音低哑颤抖却固执:“阿青…别忘了我。”
然后,虚无。长达五年的、记忆的荒漠与等待的焦灼,由此开始。
……
三十七岁。奉命。杀“地狱猎人”阿青。他是伊姆手里最快最冷的刀,记忆封着,感情磨平,只剩任务。艾尔巴夫断崖,他找到她。
她嬉皮笑脸,错认成“香克斯”,用胡话气他。符咒乱飞,身影难捉。然后,是“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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