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海上餐厅巴拉蒂。
傍晚时分,后厨正忙得热火朝天。锅铲碰撞声、油火爆裂声、伙计们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十二岁的山治系着稍微有些大的围裙,正站在砧板前处理晚上要用的海鲜。他动作已经相当熟练,去鳞、剔骨、切片,行云流水,只是眉头习惯性地微微皱着,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哲普说厨房不许抽烟,他就只叼着。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紧接着是木料断裂的刺耳噪音和无数碎片哗啦啦砸落的声音。厨房正中央的天花板破开一个大洞,阳光和灰尘一起涌进来,随之掉下来的还有一个不大的黑影,重重摔在堆满食材的操作台和地板之间的空隙里。
厨房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那片狼藉。
山治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吐出嘴里的烟,几步冲过去,拨开散落的木屑和摔碎的盘子。
废墟里躺着个小女孩。看起来十岁左右,身上穿着件很单薄、样式奇怪的白衣服,此刻已经被血和灰尘染得看不清原色。
她脸上有好几道擦伤,额角磕破了,血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右手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明显是骨折了。
但让山治动作顿住的,是她的眼睛。
女孩睁着眼,看着破了个大洞的天花板,眼神空洞洞的,没有焦距,也没有痛苦或者惊恐之类的情绪。就好像这具受伤的身体不是她自己的。
“喂!你没事吧?”山治蹲下身,伸手想检查她的伤势,又怕碰到她骨折的地方,手停在半空。
女孩的眼珠慢慢转动,看向他。她的瞳孔很黑,深不见底,里面什么都没有。
看了几秒,她突然伸出没受伤的左手,一把抓住了山治想要探她额头温度的手腕。她的手很小,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今天几号?”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山治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四月三号。”
女孩抓着他手腕的手指松开了。她重新看向天花板,眼神比刚才更空,空得让人心里发毛。
哲普和其他厨师这时也围了过来。哲普看着女孩的伤,眉头紧皱:“得马上送镇上去看医生。派两个人,用快艇。”
“是,老板!”
两个厨师上前想扶起女孩,女孩却突然动了。她忍着右臂的剧痛,用左手撑地,自己慢慢坐了起来。然后,她抬起左手,指向还蹲在旁边的山治。
“跟着他。”她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所有人都看向山治。山治也懵了:“跟着我?”
女孩点头,不再说话,就这么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山治,等待他的决定。
哲普看看女孩,又看看山治,沉吟片刻:“先把她抱到你房间去,简单处理一下伤口。等镇上的医生过来再说。”
山治“哦”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女孩抱起来。她很轻,像一片羽毛,身上有股淡淡的、说不清是血腥还是别的什么的味道。抱起来时,她骨折的右手臂无力地垂下,她也没吭一声。
山治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把椅子。他把女孩放在自己床上,去打水拿医药箱。回来时,女孩已经自己挪动着靠坐在床头,依旧那副空洞的样子看着他。
山治用湿毛巾小心地擦掉她脸上的血污,给额头的伤口消毒、上药、贴好纱布。处理手臂时比较麻烦,他不敢乱动,只能等医生。
整个过程,女孩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有消毒水碰到伤口时,她的睫毛会几不可查地颤一下。
镇上的医生很快来了,给女孩的手臂打了石膏,又检查了其他伤势,开了些药,嘱咐要静养。医生走后,哲普问女孩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女孩摇头,不说话。
哲普又问了几遍,女孩只是看着他,眼神空茫。
“算了。”哲普摆摆手,对山治说,“先让她在你这里住下,养好伤再说。你照顾着点。”
山治点点头。
就这样,女孩在巴拉蒂住了下来。哲普随口给她起了个名字叫“青”,因为她的眼睛颜色很深,像雨后的青石板。
沈青不说话,也不笑。大部分时间,她就坐在厨房门口的一张高脚凳上,看着山治和其他厨师忙碌。山治走到哪,她的目光就跟到哪,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个精致的人偶。
有次山治煎鱼时油溅起来,烫到了手背,他“嘶”了一声,甩了甩手。一直安静坐着的沈青突然从凳子上跳下来,几步冲到他面前,抓住他被烫到的手腕,动作快得山治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拉着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洗他烫红的手背。冲了足足一分钟,又拉着他走到放医药箱的地方,熟练地找出烫伤膏,拧开盖子,用指尖挖出一小块,均匀地涂在他手背上。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动作却流畅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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