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从太液池面缓缓升起,将听涛阁那盏熄灭的孤灯彻底吞没。
云渊站在池畔,掌心的铁盒冰凉如霜。
十六年。
他穿越至此,不过三载有余。
十六年前,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尚在襁褓,被遗弃于赤霄门山门外,由杂役院一名孤寡老仆捡回,从此在饥寒与欺凌中挣扎求生。
那时的璃月,已是执掌青冥王朝三十余载的女帝,帝境之下无敌,威震八方。
她为何会流下一滴星河之泪?
又在等候谁?
夜影的身影已完全融入雾气,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云渊独自立于池畔,望着那盏熄灭的孤灯。
良久。
他转身,朝听涛阁的方向走去。
——
阁门依旧半掩。
那盏灯确实熄了,但璃月并未离去。
她依旧坐在窗前,手中那卷奏章已搁于案几。烛火熄灭后的余温尚在,一缕极淡的青烟从灯盏中袅袅升起,在她素白的衣袂旁缭绕。
她没有回头。
“你见到夜影了。”
不是疑问。
云渊在她身后三尺处停下。
“十六年前,”他说,“你为何会留一滴星河之泪。”
璃月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太液池的雾气愈发浓重,将月光与梅影一并遮掩。阁内唯有两人沉静的呼吸声,以及那缕青烟升腾的微响。
“十六年前,”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述他人旧事,“青冥王都曾来过一个异人。”
“他自称‘弈星子’,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往何处去。”
“他来见我,只说了一句话。”
云渊看着她。
璃月转过身。
烛火已熄,月光被雾气遮蔽,阁内昏暗。唯有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依旧清晰如星。
“‘十六年后,会有一人持吾之令,入此王都。’”
“‘他身负至阳,道途破碎,心向光明。’”
“‘你需要为他准备三样东西。’”
“‘九转星兰,星河之泪,以及——’”
她顿了顿。
“‘一个等候的理由。’”
云渊沉默。
“你信了。”他说。
璃月没有否认。
“我本不该信。”
“那时我正值鼎盛,帝境在望,王朝中兴。一个来历不明的异人,一句无头无尾的谶言,本应一笑置之。”
“但他留下了一枚棋子。”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缕极其微弱、若非凝神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星光,在她掌心跳动了一瞬。
那星光的律动——
与云渊丹田深处那枚万象星宫星核残核的脉动,一模一样。
“此物名为‘弈星子’,是他留下作为信物。”璃月收起那缕星光,“他说,十六年后,当持令之人踏入王都的那一刻,此子便会熄灭。”
“三日前。”
她看着云渊。
“它熄了。”
阁内长久的寂静。
云渊掌心的铁盒,似乎又沉重了几分。
“那异人……”他开口,声音低沉,“还说了什么。”
璃月看着他。
那目光复杂难明。
“他说——”
“‘此子命途多舛,非己之过。’”
“‘莫问来处,莫寻归途。’”
“‘他该走的路,在前方,不在身后。’”
云渊没有再问。
他将那枚盛着星河之泪的铁盒,收入怀中,与九转星兰的寒玉盒并置一处。
三样所需之物。
九转星兰,已得。
星河之泪,已得。
太阴圣体……
他想起国师府中那双幽蓝如极地冰湖的眼眸。
“落云宗,”他说,“我需要一个正式接触云浅月的身份。”
璃月看着他。
“你已有了。”
她起身,从案几暗格中取出一卷以金丝龙纹封缄的帛书。
“青冥王朝与落云宗的‘两仪和合大典’,定于四十九日后,于落云宗天枢峰举行。”
“这是百年前两宗缔结的旧盟之约,每二十年重启一次,旨在以道法交流、资源共享巩固邦谊。”
“本届大典,本应由我与云沧澜主持。”
她顿了顿。
“但云沧澜闭关三年,生死不明;我亦有伤在身,不便远行。”
“因此——”
她将帛书推向云渊。
“需由帝君代行。”
云渊接过帛书。
金丝龙纹在他指尖泛着微凉的光泽,帛书入手沉实,封缄完好无损。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安排。
这是早在十六年前,甚至更早,便已写定的棋局。
他抬起头,与璃月对视。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说,“我会需要太阴圣体。”
璃月没有否认。
“弈星子当年说,你需要三样东西。”
“九转星兰在厉绝海手中,星河之泪由我保管,太阴圣体藏于落云宗。”
“他说,届时你会自己找到取这三物的方法。”
“他只需要我为你准备——”
她顿了顿。
“‘一个等候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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