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渊沉默。
等候十六年的理由。
他掌心的铁盒、腰间的无相令、以及这卷金丝龙纹封缄的帛书。
都是那个名为“弈星子”的异人,在十六年前为他铺就的路。
而他,至今不知此人是谁。
不知此人从何知晓他的存在。
不知此人是敌是友。
甚至不知——
此人是否还活着。
“四十九日,”云渊收起帛书,“足够。”
他转身,向阁门走去。
脚步在门槛处停住。
“弈星子留下的话,”他没有回头,“除了那些,还有一句。”
璃月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
“……他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雾气吞没。
“‘若他问起我,便说——’”
“‘故人无恙,勿念。’”
云渊没有回答。
他踏出阁门,步入那片浓重的夜雾之中。
——
落云宗,云澜峰。
竹庐中,云浅月独坐至天明。
掌心的幽蓝寒光早已隐去,圣体反噬的疼痛也一夜未至。这本该是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好转,她心中却无半分欣喜。
她想起那双眼睛。
平静的,深邃的,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淬炼、却依旧未被磨灭光芒的眼眸。
还有那道掌心旧伤。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注意到那道伤。
国师府中宾客如云,元婴、金丹的气息交织如网。她低垂眼帘,如往常般将一切隔绝于心外。
但那人落座于她斜对面的那一刻——
她感觉到了。
太阴圣体对至阳本源的感应,如同深海对明月的潮汐牵引。
那不仅仅是他身怀纯阳圣体。
那是……与她一般无二的、被命运强行赋予的体质。
却走出了与她截然不同的路。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衣料上划动。
冰蓝的寒息随着她的指尖流淌,在素白的留仙裙上凝出细碎的霜花。
她想起那人身旁的女子。
持冰蓝长剑,周身萦绕太阴寒气,剑脊上七颗幽蓝星纹若隐若现。
那是与太阴玄冰一脉相承、却更加古老深邃的剑道传承。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剑意。
也从未见过那样坚定的眼神。
那女子站在那人身后,不言不语,只是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仿佛那就是她的道。
云浅月闭上眼。
霜花从她指尖坠落,在竹榻上化作细碎的水痕。
她不知道那人是何来历,为何身怀纯阳圣体却被称作“帝君”,为何要当着满堂元婴的面以帝君之尊向国师讨要九转星兰。
她只知道,他看她的那一眼——
不是在看一件筹码。
是在看一个……与他相似的人。
这就够了。
——
青冥王都,帝宫客舍。
凌霜收剑入鞘,起身推开房门。
院中,陆星遥正将星盘收入袖中,抬头望向渐明的天际。
云渊的身影,从雾气中缓缓走来。
他的步履依旧沉稳,面容平静如常。只是那玄色锦袍的下摆,被太液池的夜雾沾湿了一片。
“九转星兰有了,”他说,“星河之泪也有了。”
凌霜看着他。
“太阴圣体。”
云渊点头。
“四十九日后,落云宗‘两仪和合大典’。”
“我会以青冥帝君之名,正式接触云浅月。”
凌霜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抚过冰魄剑的剑柄。
剑脊上,七颗幽蓝星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四十九日,”她说,“足够了。”
陆星遥收起星盘,望向北方那被朝霞染成淡金色的天际。
“落云宗距此八千七百里,”他顿了顿,“途中需经天火宗势力范围,以及……”
他没有说下去。
云渊知道他想说什么。
厉绝海送出的九转星兰,是一个陷阱。
而那陷阱的绳索,正随着时间推移,一寸寸收紧。
他必须在大典之前,找到抹除兰花中龙玺印记的方法。
否则,他踏入落云宗的那一刻——
便是厉绝海收网之时。
——
国师府。
密室幽深,烛火如豆。
厉绝海独坐于黑曜石屏风之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屏风之上,那幅以金纹镌刻的青冥疆域图,在王都的位置,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那是龙玺的裂痕。
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以重伤之躯强撑帝境三十载后,终于开始崩裂的印记。
他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三年。
不,或许更短。
帝境之伤,岂是寻常手段能够修复?
哪怕那纯阳圣体的小子愿意献身,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
那小子,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炉鼎了。
厉绝海缓缓起身,踱步至密室另一侧。
那里,有一方以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台基。
台基之上,悬浮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渊、表面流转着暗金纹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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