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这么多人来已经远超他的预期，而且他点名需要的法师和圣殿骑士都摒弃前嫌，一同加入了这个毁灭小队。
从他们的眼神里，诺兰其实能读出很多东西。
除了他以外，似乎没有人奢望全身而退，他们来到这里，就没想活着回去。
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用命毁掉传送门。
在场的大多数人只将此次行动视作一次高尚的献身，用生命做最后一搏，以死明志。
一方面是四十多人，一方面是无法计数的恶魔大军，除了奇迹，他们实在想象不出生还的可能。
“好了，各位。”诺兰正了正神色，开口道：“寒暄的话就不说了，都围过来。”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粗糙的地图。红城的位置，北坡的路线，传送门的方位。
他的手指在树枝上敲了敲，指向几个关键点。
“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很简单：全力突破恶魔军队的阻隔，冲进红城，毁掉传送门。”
他抬起头，看向里斯本。
“里斯本，你的魔法感知尤为关键。进入红城后，魔法波动干扰会更加剧烈，我需要你和伊芙琳配合，感知定位传送门最脆弱的节点，让我们可以在它永固之前将其彻底破坏。”
里斯本点了一下头。
诺兰用树枝在地上划出箭头，一条从北坡直插红城中心的线。
“接下来我和艾琳将会作为突破的矛头，在最前方开路。凯曼、阿克曼还有剑卫们，你们防御力更强，负责殿后。洛曼骑士们跟在我后面，阻止漏网的恶魔合围。剩下的人在中间，尽可能击杀靠近的恶魔。”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条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战术。
“如果有人不幸掉队，其他人也不能因为救人而破坏阵型，那只会害死所有人。”
“哪怕掉队的是我，也一样。”
这话有些残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对的。
在恶魔的洪流中，停下来救人等于自杀。一旦陷入包围，只会导致整个队伍被无穷无尽的敌人拖住而崩溃。
他们默默地点头，没有人提出异议。
他们并不知道诺兰心中还有一丝独属于玩家的倔强，真心认为还是有一线生机。
他们只当那是一种骑士般的执着与坚定。
伊芙琳站在人群后面，金色的竖瞳眼光闪烁地看着那个沉稳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他们的认识中，诺兰作为计划的提出者，此刻形象已经完全定格。
一个明知必死，仍要发起挑战的勇者。
这样的执着在这个时代的贵族眼中过于天真，但在此刻却显得格外难能可贵。
没有任何人能亵渎对于理想与荣誉的追求本身。
克鲁靠在断树上，抱着剑，听着诺兰的战术布置，一言不发。哪怕是他，也再说不出一句挖苦的话来，手指在孽冠上缓慢地抚过，只是沉默着。
众人看向诺兰的眼神里，有钦佩，有信任，有一种将自己托付给这个男人的决绝。
诺兰从各位看他的眼神中或多或少能感受出这里面的意味。他们以为他是为了理想献身的英雄，以为他是做好了赴死准备的领袖。
诺兰从各位看他的眼神中或多或少能感受出这里面的意味，但军心可用，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他同样看着面前这些人的脸。
他们的表情不是游戏里的数据，不是屏幕上跳动的文字。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生活，有这样或那样的未尽之事。
现在他们都为一个相同的目的，聚在这里。
“我们两分钟后立刻出发。”
“请各位抓紧时间调整，或者留下遗嘱。我不会骗你们，此次一去，凶多吉少，尽量不要留下遗憾。”
“只愿我们的王国永昌，向死而生。”
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没有人说话。
洛曼骑士们活动着筋骨，对常胜剑卫们的铠甲投去好奇的目光。
圣殿骑士们闭上眼睛单膝跪地，将剑立在身前，低头默念母神的祷词，嘴唇翕动。
常胜剑卫们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剑刃，重新调整着黑甲的每一个连接处。
阿克曼寸步不离诺兰身边。
过去他曾失去过一位领主，这次他发誓一定至少要让自己这个卫队长死在被保护者之前，身旁的凯曼默默地擦着剑。
芙丽娜、艾琳德尔和伊芙琳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将目光投向诺兰。
两分钟稍纵即逝。
诺兰不再多言，转过身，面朝红城的方向。恶魔的嘶吼声越来越嘈杂，主战场的炮声却开始变得整齐，红城上空低沉的云层不断被爆炸的火光照亮。
那边，联合军为了最大程度吸引注意力，已经开始了主动进攻的姿态。
诺兰逼自己不要去想情况有多么惨烈。
“出发！”
他第一个迈步，朝山上走去。
艾琳德尔跟在他身后，骑枪【微风】已经在手中凝聚成型。
凯曼和阿克曼带着常胜剑卫殿后，脚步沉重，铠甲碰撞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
洛曼骑士们拔出长剑，纷纷跟上诺兰的脚步。
其余的人也很快各就各位。
克鲁走在队伍中间，孽冠已经戴在了头上。
黑色的冠冕在暮色中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冠冕顶端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在微微发光。
有诺兰的命令在，没人去管这个看起来愈发可疑的家伙。
不过，克鲁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完全被那位月精灵女骑士所锁定，恐怕还没等他有什么异动，那柄长枪就会贯穿自己的咽喉。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角多了一道细密的血丝。
伴随着不断暴涨的力量一同出现的，是脑海中的那个神秘的低语。他摇摇头，努力不去听。
诺兰走在最前面，不断规划着最佳的路线。
过去在游戏里，他曾跟同伴们一次次冒险一搏，执行一个又一个看起来毫无胜算的任务。
有时候他们能成功，有时则是全军覆没。在他的游戏生涯中，这样的孤注一掷发生过成千上万次。
他觉得自己早已能坦然面对这种情况。
但直到出发前，他看到每个人脸上的神色，他感到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这一次不一样了，失败就没有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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