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兰特的目光落在妮诺身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纯粹的探寻。他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妮诺大人,我父亲……他在战场上,是怎样的人?他最后,有没有害怕过?”
妮诺看着他年轻的脸庞,眼神平静:“我带领的是斩首部队,率先突入黑风堡核心,主要目标是匪首多罗斯。你父亲所在的是游击队,负责外围骚扰和牵制,具体的战斗细节,我并不清楚。”
杰兰特的眼神暗了暗,嘴角微微下垂,明显有些失落。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费兰突然开口,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他仔细打量着杰兰特,眉头微蹙,像是在回忆什么。杰兰特疑惑地看着他,费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突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游击队里有个中年人,叫戴莫里奇,和你长得很像。他以前是个猎人,追踪和隐蔽的本事特别好,还教过我们不少野外生存的技巧。”
杰兰特的脚步顿住,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重新燃起光亮:“对!我父亲就叫戴莫里奇!”
“那就没错了。”费兰笑了笑,语气温和下来,开始缓缓讲述,“你父亲所在的小队,负责袭扰黑风峡谷外围的匪哨。他们趁着夜色,破坏匪徒的补给线,烧掉他们的粮草,还摸清了好几处隐蔽据点的位置,给我们主力部队提供了很多关键情报。有一次,他们被十倍于己的匪徒包围,你父亲带着小队利用地形周旋了整整一夜,不仅成功突围,还顺手救了几个被匪徒抓去干活的平民。”
费兰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地说着戴莫里奇小队的功绩,没有夸张的修饰,却让杰兰特听得格外认真。他站在原地,身体绷直,眼神紧紧盯着费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你父亲很勇敢,也很有智慧。”费兰说完,看着杰兰特,“他不是白白牺牲的,他的行动为我们最终攻克黑风堡,减少了很多伤亡。”
杰兰特的脸上慢慢绽开一抹释然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流泪。他对着费兰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一直不知道父亲在战场上做了这么多事,现在我明白了。”他转头看向妮诺,眼神里带着一丝敬佩,“妮诺大人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愿意如实告诉我这些,还为父亲报了仇。”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头看着妮诺,语气坚定:“妮诺大人,我叫杰兰特·戴莫里奇。既然我父亲也是这支军队的一员,我能不能也加入?我早就想跟父亲一起参军,只是他一直不同意,说太危险。”
妮诺有些意外,挑了挑眉。费兰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单薄的少年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你不用顾虑我年纪小。”杰兰特连忙补充,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父亲以前教过我打猎,我会用弓箭,也懂怎么在野外生存,体能也不差,很快就能融入军队生活的。”
费兰沉默了几秒,走到妮诺身边,低头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大概是说杰兰特的情况合适,而且他父亲的功绩值得尊重,少年的眼神也足够坚定。随后他又走到海姆里格和旁边几个士兵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像是在征询意见。
妮诺看着杰兰特,眉头微蹙,语气严肃:“你还有其他家人吗?”
杰兰特挠了挠头,眼神有些迷茫,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说道:“除了父亲,家里就只剩我了。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也没有弟弟妹妹。”
听到这话,妮诺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父亲已经牺牲在战场上,如果连唯一的儿子也丢在这儿,她无异于亲手断绝了戴莫里奇的血脉,这让她心里过意不去。
可她还没开口,杰兰特就抬起头,眼神格外坚定,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我知道您担心我,怕我也战死。但我想看到父亲眼中的世界,他从来不让我涉险,我很少有机会了解他。从小他忙着挣钱养家,陪我的时间不多,现在他不在了,我想通过他走过的路,多了解他一点。”
妮诺到了嘴边的拒绝突然被堵住了。她沉默了很久,深深叹了口气。看着杰兰特眼中的坚定,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保罗。她又何尝不是没能好好了解父亲,直到失去后才追悔莫及,而她连这样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杰兰特的肩膀,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好,我允许你加入军队。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必须活着。”
杰兰特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一定会的!谢谢您,妮诺大人!”
妮诺转身就要离开,经过费兰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侧头对他说:“他就麻烦你了。抱歉,费兰,总是麻烦你,明明我才是你的老师。”
费兰微笑着摇了摇头,眼神真诚:“没关系,能让老师需要我,我感觉很好。”
妮诺默默看了他几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身快步离开:“这样啊……”
海姆里格见状,连忙跟上妮诺的脚步,主帐里只剩下费兰和杰兰特。
费兰拍了拍杰兰特的后背:“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士兵休息区,先给你安排住处和装备。”
杰兰特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急切地问:“费兰大哥,我父亲在小队里,大家都喜欢他吗?他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费兰放慢脚步,耐心回答:“你父亲很稳重,小队里的人都很信任他。有一次我们被匪徒追堵,是他凭着猎人的直觉找到了一条小路,带大家逃了出来。他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都很有道理,还总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体力差的同伴。”
“那他……有没有提到过我?”杰兰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期待。
费兰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没直接提到过,但他偶尔会看着家乡的方向发呆,说等打完仗,就回去陪儿子。”
杰兰特的眼睛红了红,却用力吸了吸鼻子,没有哭。他又问了很多关于父亲小队的事,费兰都一一解答,最后说道:“你父亲的很多事,我也不清楚。等以后到了前线营地,你能见到他以前的队友,他们会告诉你,你父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杰兰特重重点头,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些,眼神里满是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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