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瞥了一眼路明非依旧凝固的背影,摇了摇头,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
手指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向下压
“芬格尔。”
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声带摩擦出来的。
但在绝对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芬格尔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瞬间绷紧了。
他停下所有动作,维持着半转身准备开门的姿势,没有回头。
路明非终于慢慢转过了头。
月光照亮了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似乎聚焦了一些,落在芬格尔的背影上。
“你还记得吗?”
“格陵兰的那天。”
“咔。”
那是芬格尔手指无意识用力,指节发出的轻微响声。
他的背影,在从门缝透进来的走廊灯光的勾勒下,骤然僵硬得像一块风干了千年的岩石。
走廊上那盏老旧节能灯发出的、带着滋滋电流声的昏黄光线,斜斜地打在他的肩背上,却无法驱散刹那间从他身上弥漫出来的某种东西。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宿舍里老旧暖气管发出的微弱嗡鸣、远处隐约的虫鸣、甚至窗外的风声,都在这句话问出后消失了。
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重如铅的寂静,和那无声咆哮的过往幽灵。
许久,许久。
芬格尔依旧背对着路明非。
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又猛地挺直,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重压。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油滑、惫懒、总带着点夸张腔调的八卦男芬格尔,而是一个沙哑、冰冷、每一个字都像从冻土里刨出来的、陌生的声音。
“记得?”
“我怎么可能忘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每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从胸腔里挤出来。
“每一个细节。冰层开裂的声音。海水灌进来的颜色和温度。施耐德教授最后推开我的那只手的触感。还有……他们消失前,看向我的眼神。”
“从那天起,我就只为一件事活着。”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
走廊的光从他背后照来,让他的面孔大部分沉浸在阴影中,只有眼睛的位置,两点幽暗的光在闪烁。
“复仇。”
这个词被他用平静到可怕的语气吐出,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他看着路明非,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那层颓废麻木的表象,直刺内核。
“所以,当你踏进这所学院的那一刻起,路明非,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什么?是热血沸腾的屠龙传奇?是风光无限的精英人生?”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阴影随之移动,压迫感陡增。
“不。是血。是火。是早已被尸骨铺就、被谎言粉饰的道路。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走在这样的路上。踩着同伴的、敌人的、还有未来自己的骨血,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早就写好的、孤独的终局。”
他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撬开了这间温馨宿舍的表层,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现实底色。空气里弥漫开铁锈和灰烬的味道。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下,他脸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涟漪。
不是恐惧,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认同,以及更深沉的悲哀。
“骨血……”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个词的滋味。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空洞不同,多了某种沉重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流动。
芬格尔身上那股喷薄欲出的极致孤独和冰冷恨意,慢慢收敛了回去,重新隐藏到那副玩世不恭的皮囊之下,但残留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辨。
他看起来比刚才更加疲惫,仿佛那几句话耗尽了他积攒许久的力气。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路明非此刻的模样,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看来,你也拿到通往那个‘终局’的站台票了,师弟。”
他的语气恢复了部分平时的调子,但底下依旧藏着冰冷的底色
“滋味如何?”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将目光转向窗外,看向那轮永恒沉默的月亮。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很重。”
芬格尔鼻腔里哼出一声不知是笑还是叹的气音。
“习惯就好。或者,习惯不了,就被压垮。”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正事,语气重新变得“正常”起来,尽管那正常显得如此刻意和单薄
“对了,差点忘了。明天晚上,安珀馆,校长亲自给你办的庆功宴。虽然迟了点,但阵仗不小,据说校董会都会派人来观礼。你最好……”
他的目光扫过路明非邋遢的衣衫和憔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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