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打理打理。就算不在乎那帮老古董的眼光,也别让校长太难做。毕竟,你现在是‘英雄’了,S级英雄。”
路明非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
庆功宴?英雄?这些词此刻听起来如此遥远而讽刺,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眼前闪过的,是冰冷江水中爆开的烈焰,是青铜城里狰狞的龙影,是莫里亚蒂诡异的笑容,是康斯坦丁最后那双悲伤的黄金瞳,是零苍白却固执的脸,是陈超……
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又强行压了下去。
“知道了。”
他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声音依旧干涩。
芬格尔看了他最后几秒,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行,那你……早点休息。我今晚……去别处蹭个地方。”
他不再犹豫,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路明非一人,和满室的月光。
芬格尔留下的那些话语,却像有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压在他的心上。
“血与火……骨血……终局的孤独……”
他低声重复着,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坠入他早已寒彻的心湖。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摊开在月光下。
这双手,曾经很普通,只会敲键盘打游戏。现在,它们骨节分明,掌心有着薄茧和未完全消退的细微伤痕。
这双手,握过师父留下的训练木剑,握过刑天铠甲的召唤器,握过火刑剑,洞穿过欧克瑟的躯体,也……曾亲手将剑刃送入康斯坦丁的龙骨,更曾颤抖着,结束了自己挚友的痛苦。
骨血。
他确实已经沾染了太多。
敌人的,同伴的,自己的。
窗外的月亮冰冷地俯瞰着人间。
路明非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月亮,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看着掌心那虚无却又无比沉重的、看不见的血色。
复仇?他的复仇又该指向何方?向诺顿?向掘墓者?向那该死的龙族血统?还是向这个总是无情夺走他所珍视之物的世界?
他不知道。
芬格尔说他只为复仇而活。
那自己呢?师父叮嘱他要“坚守正义”,要“创造幸福”。
可正义在哪里?幸福又该如何从这血与火中创造?如果通往终局的道路注定铺满骨血与孤独,那么行走其上的意义,又是什么?
没有答案。
只有月光无声流淌。
许久,他慢慢收拢手指,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走向房间角落那个积灰的洗脸盆。
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流出。他捧起水,用力泼在脸上。
一下,又一下。冰冷刺骨的寒意短暂地驱散了脑海中的混沌。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陌生又熟悉的脸。
那双眼睛里,依旧空洞,但在最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在挣扎着,不肯彻底熄灭。
或许不是正义,或许不是幸福。
但至少……不能停在这里。
他拿起剃须刀,沾了点水,对着镜子,开始缓慢而仔细地刮去那些杂乱的胡茬。
刀片刮过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肮脏的泡沫混合着胡茬被水流冲走,渐渐露出底下那张年轻了许多,却也苍白消瘦得令人心惊的脸庞。
打理打理。
为了不让校长难做。
为了“英雄”这个讽刺的称号。
也为了……那些已经沉入血与火中的骨血,和那个或许同样孤独的终局。
月光依旧冰冷地照进房间,照在那个默默刮着胡子、眼神沉寂如古井的少年身上。
窗外的橡树影微微晃动,仿佛无声的叹息。
而宿舍楼外,沿着小路慢慢走远的芬格尔,在某个拐角处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亮着月光、却比任何黑暗都更显沉寂的窗户。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了然。
他从皱巴巴的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包压瘪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那么叼着,仰头看向同一轮月亮。
“站台票啊……”
他含糊地自语了一句,摇了摇头,继续拖着步子,融入了卡塞尔深秋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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