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祭司双手自“唤神柱”基座滑落的姿态,缓慢得如同一场永恒的告别。那双曾捻动“星陨之核”、绘制古老符咒、指引部落风雨的手,此刻如同枯槁的秋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冰冷湿滑的卵石上。他眼中最后一点象征清醒与智慧的银芒,如同被风吹散的流萤,无声无息地熄灭在深不见底的灰暗里。他的头颅低垂,花白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嘴角那道混合了疲惫、释然与无尽悲哀的细微弧度,在幽绿与银白交织的诡异光影中,依稀可辨。
他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解读了星路,指明了方向,将“钥匙”送到了“锁孔”前,为那个在深潭中挣扎的年轻人,撬开了通往最终答案——或者说,通往最终审判——的门缝。
他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燃尽了最后一丝灯油,即将彻底融入这片他守护了一生、也因守护而耗尽了所有的土地。
然而,就在他意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之前,就在他生命的最后一点火星即将彻底湮灭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源自他灵魂本源最后凝聚的精神力量,被某种超越生死界限的执念所驱动,并未随肉体一同消散,而是化作了一缕无形无质、却承载了千钧重量的“意念之梭”,循着血脉的微弱共鸣,循着“星陨之核”与“钥匙”之间那尚未断绝的乳白色通道,穿透沸腾的墨绿潭水,无视狂暴的能量乱流,精准地、决绝地射向了幽潭深处,那个正与星路起点光芒融合、意识在庞大信息与残酷真相中浮沉的年轻身影——胡八一。
这股精神传承的注入,并非温和的灌输,而是一场近乎粗暴的、濒死者最后的、孤注一掷的“烙印”。
胡八一的意识,本已被秦娟“钥匙”信息、自身血脉真相以及星路开启的震撼冲击得摇摇欲坠,如同暴风雨中颠簸的独木舟。多吉这最后一缕、凝聚了毕生智慧、痛苦与终极秘密的精神烙印,如同最后一记滔天巨浪,狠狠拍打在他意识的最深处,瞬间将他拖入了一个更加黑暗、更加沉重、也更加……真实的幻境。
不再是星空,不再是远古,而是一个人的一生,一个守护者视角下的、关于这片土地、关于“生命泉眼”、关于“神宫”的最残酷真相。
胡八一“看”到了年轻时的多吉,眼神锐利,身姿挺拔,是部落最富潜力的继承者。他跟随上一代祭司学习古老的传承,虔诚地相信着关于蛊神恩赐、圣地圣洁、守护荣耀的一切。他“看”到多吉第一次手持“星陨之核”,在祭坛上感应到地下那股磅礴生命力的欣喜与敬畏。
然后,画面陡然一转。他“看”到了中年多吉,眉头开始凝结忧虑。他“看”到“星陨之核”的共鸣开始出现不和谐的杂音,幽潭的水质在某些年份变得有些浑浊,谷中偶尔会出现不正常的生物畸变。他“看”到多吉开始翻检部落最古老、最禁忌、只有历代大祭司才能接触的、用特殊药水书写在鞣制兽皮上的“血皮书卷”。
“看”到了多吉在“血皮书卷”那些晦涩到极点的古老符文和图腾中,结合自己与“星陨之核”日益加深的感应,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那不是恩赐,是交换。不是圣地,是……牢笼。
古老的符文扭曲着,在他“眼前”重组,化为一个个惊心动魄的画面:
无穷岁月之前,来自天外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或许就是那双星系统中代表“锁”的暗蓝晶体对应的、更高维度的意志?),与这片土地原始而强大的自然意志(或许可以称之为“古地之灵”或“盖亚意识”的雏形)发生了一场无声而惨烈的战争。战争的结果并非一方的彻底胜利,而是两败俱伤下的诡异平衡与相互囚禁。
天外存在的本体(或核心碎片)被重创、封印,沉入了这片土地能量最汇聚的节点深处——就是后来的“生命泉眼”。而“古地之灵”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其部分本源与规则被迫与这封印的核心融合,形成了独特的、扭曲的、既蕴含磅礴生机(来自古地之灵和封印泄露),又潜藏着疯狂污染(来自天外存在)的“泉眼”生态。那所谓的“蛊神”,并非某个具体的神明,更像是这两种恐怖力量在漫长岁月中相互侵蚀、扭曲、异化后,产生的一个混沌的、拥有部分本能的、极其危险的“共生畸变体”。
部落的祖先,并非得到了“蛊神”的赐福,而是在某种阴差阳错或更高层面的安排下,成为了这个特殊“封印囚笼”的“看守者”。他们与“古地之灵”残留的、相对温和的意志碎片达成了契约,获得了利用这片扭曲土地部分力量(驭虫、巫药、与自然沟通)的能力,代价是世代守护此地,防止封印松动,防止“囚犯”(天外存在的残留意志和“蛊神”的疯狂)出逃,也防止外界的贪婪(比如“方舟计划”这类)惊扰、破坏这脆弱的平衡,导致不可预知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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