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立刻高声喊停,生怕残骸里还存着未爆弹药,一旦触发后果不堪设想。
佬总当即示意警卫人员上前劝离,并迅速拉起警戒线,将现场围住。
等村民走近,苏墨问:“老哥,你们在这儿找啥呢?”
“想着拆点铁皮、零件,换点钱……家里房子全让鬼子炸塌了,眼下就指着这点东西贴补贴补……”
话没说完,他声音一哽,眼圈泛红,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苏墨没多言语,翻身下马。
一旁的佬总和副总参谋长也默默垂眸,神情凝重。
鬼子这场空袭,确实在新中村留下了实实在在的伤痕。
如今根据地日渐兴旺,辖区扩大,房屋连片,哪怕敌机高空随意投弹,也能轻易波及民宅与田地。
“放心吧,老乡,住房问题我们一定帮你们解决。信我们,绝不会让一个人流离失所。”
苏墨走上前,一手搭在对方肩头,掌心沉稳有力,话语坚定而温厚。
“谢谢……谢谢啊……”
几位村民连连道谢,声音发颤,脸上写满疲惫与感激,看得人心头发紧。
苏墨安排几名战士护送他们离开,自己重新跨上马背。
“唉……”
他轻叹一声,仰头望向天空。
“能做的我们都做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修好被炸毁的民房和被毁的耕地——这才是当务之急。”
佬总拍拍他胳膊,宽慰道:“别太自责。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咱们还得往前奔。”
队伍继续前行,沿途所见,尽是断壁残垣、焦土瓦砾。每个人心头都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这些屋子要是重盖,工期怕是不短,材料……”
“材料供应倒没多大困难,关键在时间——咱们又没法让时钟停摆。要让乡亲们和新中村重回往日生活,中间必然有段空档期。”
话还没说完,苏墨就接了过去。
佬緫听完,微微颔首,脚步不停,继续朝居民区方向赶去。
远远望去,黑烟翻滚,居民区几栋楼房正熊熊燃烧。
“这帮鬼子……连老百姓住的地方都不放过!”
原以为敌机只会盯着军营、兵工厂这类目标猛轰,谁料连成片的民宅也遭了毒手,火势凶猛得吓人。
几人快步走近,只见几座屋子已被炸弹彻底掀塌,碎砖断梁堆成废墟;不远处一栋房更是被一架坠毁的敌机撞塌半边,机身燃油淌地蔓延,火舌还在噼啪舔舐。
消防车刚鸣笛赶到,村民已自发搭把手,拎水桶、递沙土,配合灭火。
“乡亲们快撤!这火太邪乎,油一淌就是流淌火,沾上就烧身!”
消防员扯着嗓子一遍遍喊,声音里全是焦灼。
苏墨看了几眼,心口发沉,再待不下去,翻身跨上马背,调转方向朝别处去了。
“这些房子全得拆掉。地基早被炸得松软开裂,再盖新房,怕是站都站不稳。”
他侧头对随行的下属交代:此处今后严禁安置村民,必须另寻稳妥之地重建家园。
这时佬緫也跟了上来,见苏墨面色铁青、脚步急促,心里便明白——不能再让他在这片焦土上久留了。
“佬緫,咱们去瞧瞧伤员吧。”
苏墨主动提出要去医院,反倒让佬緫愣了一下。
本以为他会被愧疚压得抬不起头,没想到这么快就稳住了心神,还惦记着战况评估。
“好!走,这就去看看——顺道也摸摸咱们新中村的底子硬不硬!”
毕竟伤员若不多,说明防空体系经住了考验;可要是人满为患,那问题就藏不住了。
到了医院门口,早已人头攒动,担架进进出出,挤得水泄不通。
“看来情况不太乐观……”
苏墨勒住马,跳下地,抬眼扫过这混乱场面,心知里头定是床位告急、伤员扎堆。
他快步迈进院门,佬緫和副参谋长紧随其后。
一进楼道,血腥味混着药水气扑面而来。走廊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绷带,暗红血渍浸透布面;伤员还在源源不断地抬进来,呻吟声此起彼伏。
苏墨瞥见墙边站着个执勤战士,立刻上前问:“里头伤情怎样?”
战士挺直腰板答:“百姓受伤的不多,大头是咱们自己人,尤其防空塔上的兄弟,占了八成。”
“其他人呢?”
“还有些是在运粮运弹时被扫射或炸着的,也都送进来了。”
话音未落,苏墨已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出现一间大厅——病床密密麻麻排开,上面躺满裹着纱布的战士,有的裤管空荡荡垂着,有的额头缠满渗血的白布。
“佬緫,您在外头稍候吧。”
苏墨伸手拦了一下,语气带着恳切:“里头全是伤号,万一染上什么病气,我可担不起这个责。”
“不必。这点小事算什么?我在门口干站着,像什么样子。”
佬緫执意要进,苏墨拗不过,只得点头应下。
他缓步走过窄窄的过道,目光扫过一张张苍白的脸,扫过截断的腿、烧焦的手臂,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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