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的阳光像融化的金液，泼洒在清荷院的花园里。
西侧的桂花树缀着细碎的黄花，风一吹，花瓣落在荷塘的水面上，跟着涟漪轻轻打转；东侧的花圃里，沈玥前两日种下的薄荷冒出嫩绿的芽，凑近能闻到清清凉凉的香气；
荷塘边的青石板上，绒绒正追着一只粉蝶跑，灰色的小身子像颗滚动的石子，时不时停下，用小鼻子蹭蹭石板上的露珠，红宝石似的眼睛亮得惊人。
沈玥坐在院中的石亭里，手里拿着针线，正给苍耳缝补磨损的项圈。
苍耳趴在她脚边，深灰色的毛发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偶尔抬头蹭蹭她的手腕；雪影则蜷在石亭的栏杆上，雪白的爪子搭着一片桂花瓣，半眯着冰蓝色的眼睛，像团晒暖的毛球，整个院子都透着安稳的暖意。
“玥玥！你看我抓到什么！”
绒绒突然叼着一片粉色的蝶翼跑过来，小爪子扒着沈玥的裙摆，用兽语兴奋地嚷嚷，“刚才那只蝴蝶，翅膀好漂亮！可惜它飞太快，只抓到一片！”
沈玥放下针线，弯腰摸了摸绒绒的小脑袋，指尖触到它柔软的绒毛：“绒绒真厉害，不过蝴蝶是用来看的，下次别抓啦，让它们在院子里飞，多好看。”
绒绒 “咕咕” 应了一声，把蝶翼放在石桌上，又蹦蹦跳跳地冲向花圃 —— 那里的薄荷芽刚冒头，它总爱凑过去闻，说 “这个味道凉凉的，像玥玥喝的薄荷茶”。
可刚跑到花圃边缘，绒绒突然停下脚步，小鼻子快速地嗅了嗅，然后猛地后退两步，对着花圃里新冒出来的几株草打了个喷嚏，用兽语急促地喊：“玥玥！这里的草有苦味！不好闻！好像有毒！”
沈玥心里一紧，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花圃边。绒绒正躲在她的脚边，小爪子指着花圃角落 —— 那里种着几株看起来像薄荷的草，叶子翠绿，边缘有细碎的锯齿，和旁边的薄荷芽长得很像，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可凑近一闻，除了薄荷的清香，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这味道…… 是断肠草！
沈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 她在乡下时见过这种草，叶子和薄荷相似，对人无害，可小动物误食后，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会损伤内脏。
清荷院的花圃是她前两日亲手整理的，当时根本没有这几株草，显然是有人偷偷种进来的。
“雪影！”
沈玥低唤一声，蜷在栏杆上的雪影立刻睁开眼睛，像道白色闪电般跳到她身边，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去看看院墙周围，有没有人刚离开。”
沈玥用兽语吩咐，雪影立刻会意，纵身一跃，跳到院墙上，雪白的身影在墙头站定，脑袋灵活地转动，很快就朝着西侧的方向 “喵” 了一声，然后纵身跳下院墙，追了出去。
沈玥跟着绒绒，仔细查看花圃里的断肠草 —— 一共四株，都种在薄荷丛里，位置隐蔽，显然是故意选的 “易混淆” 的地方，就是算准了苍耳或绒绒会来花圃玩耍，可能误食。
她伸手轻轻拔起一株，根茎处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种下去没多久。
“是谁这么坏！把有毒的草种在这里！”
绒绒用小爪子扒拉着地上的泥土，语气里满是愤怒，“要是苍耳吃到了，肯定会生病的！”
沈玥没有说话，指尖捏着断肠草的叶子，眼神一点点变冷 —— 在侯府里，最见不得她安稳、最想让她和动物们出事的，只有沈婉清。
之前在柴房时，沈婉清就总让丫鬟故意打翻她的食物，现在她搬到了清荷院，沈婉清竟然开始用毒草害人，还专挑对动物有害的，心思真是歹毒。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是雪影的 “喵” 叫声。
沈玥快步走到院门口，打开门一看，雪影正蹲在门口，爪子边散落着几片青色的布屑，而不远处的回廊拐角，一个穿着青布侍女服的身影正慌张地跑着，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抓痕，露出里面藕荷色的衬里 —— 是沈婉清的贴身侍女，夏荷！
“雪影，追上她了吗？”
沈玥蹲下身，摸了摸雪影的头，雪影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用兽语说：“她刚从院墙下的狗洞钻进来，把草种在花圃里，我追出去时，她已经跑远了，只抓伤了她的袖子，掉了几片布屑。”
沈玥捡起地上的布屑，青色的布料质地粗糙，边缘绣着细小的荷花纹样 —— 这是沈婉清院子里侍女的统一服饰，夏荷穿的就是这件。
她心里彻底确定了：是沈婉清让夏荷来种的断肠草。
“这个夏荷，肯定是听沈婉清的话！”
绒绒从沈玥的口袋里探出头，气鼓鼓地说，“上次在柴房，她还故意把玥玥的粥打翻，说‘二小姐让的’！”
沈玥把断肠草扔进旁边的柴房，又让绒绒盯着花圃，不准苍耳和雪影靠近，然后才回到石亭坐下。阳光依旧明媚，可她心里的暖意却消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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