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劫在“蜂巢”周围又画了几个圈，写上：“位置？”“结构？”“安保？”“数据流？”“弱点？”
然后，他在这张思维导图的边缘，写下两个词：“观察”与“等待”。
策略必须转变。从高举战旗、正面冲锋的“将军”，转变为潜伏暗处、寻找致命弱点的“刺客”。从制造混乱的“熵”，转变为精准切割的“手术刀”。
“林哥。”
沈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比之前多了些精神。他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破铁缸子走进来，里面是煮开的、带着铁锈味的雨水泡的茶梗。“喝点热的。马雄那边刚送来点压缩饼干，我泡软了，凑合吃。”
林劫接过缸子，暖意透过冰凉的铁皮传到掌心。他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但身体确实需要热量。
“有动静吗？”林劫问。
沈易在他对面坐下，也抱着一个缸子。“外围的巡捕巡逻加密了，特别是通往那几个疑似‘蜂巢’备选区域的方向。‘清道夫’的调动记录显示，他们最近在加强几个地下设施的安保轮换，频率有点异常。”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安雅那边……有消息了。”
林劫抬起眼。
“她开价很高，但这次的情报……有点意思。”沈易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防水布包着的微型存储器，“她说，这是‘蜂巢’某个废弃通风管道设计图的碎片，来自当年参与初建、后来被‘清理’的一个工程师的私人备份。真伪不明，但图纸的加密方式和标记符号，和我们从陈博士那里搞到的部分资料能对上。”
林劫接过存储器，没有立刻查看。“条件？”
“她要我们下次行动中，尽可能完整地获取‘蜂巢’内部某一种特定型号的意识稳定器的技术参数和图纸。她说……有客户感兴趣。”沈易的语气带着鄙夷，“生意就是生意，对她来说。”
“很公平。”林劫将存储器连接上自己的设备，开始解密和查看。屏幕上的图纸残缺不全，只有大约三分之一，显示着复杂的管道走向和一些老式的安全阀标记。但有一个坐标区域被反复标注，虽然具体数字被抹去，但相对位置和深度标识……
“这不是主通风系统，”林劫仔细看着，“是早期建造时预留的、后来被官方图纸抹除的应急检修通道。入口可能伪装成地质监测点，或者……已经被彻底封死。”
“但如果是真的，这就是个漏洞！”沈易眼睛亮起来，“‘宗师’可能会忽略这种早已不存在的‘设计失误’。”
“也可能是个陷阱。”林劫很冷静，“安雅的情报，永远只能信三成。但即使是陷阱，也能说明‘蜂巢’确实在某个区域内，而且有人想利用我们对它的兴趣做文章。”
他关掉图纸，看向沈易：“我们需要验证。需要实地侦察，需要更多的碎片来拼出完整的地图。这需要时间，需要极度小心。”
“我去安排。”沈易立刻说，“我们在锈带还有人，有些以前是矿工和管道工，对地下结构熟悉。可以让他们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摸一摸那几个可疑区域的地表情况。”
“不。”林劫摇头，“不能用我们的人。‘宗师’现在一定像受惊的蜘蛛，对任何靠近它网边缘的震动都极度敏感。用安雅的渠道。”
沈易一愣：“她？她会趁机抬价，而且……”
“而且她会把我们的动向卖给任何出价的人。”林劫接过话，“我知道。但反过来，我们也可以通过她，释放一些烟雾弹。让她去安排‘无关’的地质勘探队或者民间探险爱好者，去那些区域‘偶然’活动。我们只需要观察系统的反应——哪些区域会立刻被清场，哪些区域的监控会异常加强。”
沈易想了想，明白了：“用安雅当探路石，同时迷惑她背后的买家？”
“不止。”林劫目光深沉，“如果安雅真的和某些想打‘蜂巢’主意的人（也许是‘宗师’的内部对手，也许是国际势力）有联系，我们的‘兴趣’会通过她传递出去。水越浑，对隐藏在水底的我们越有利。”
沈易倒吸一口凉气：“林哥，你这……有点险。”这不再是单纯的对抗，而是进入了更复杂的多方博弈。
“我们一直在险中。”林劫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崩坏’之后，游戏规则已经变了。不再是黑与白的对抗，而是无数灰色影子在浓雾中的狩猎。我们要找的，不止是‘宗师’的命门，还有这场狩猎中，其他猎手的位置和意图。”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瀛海市的旧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许多标记。“策略的转变，不只是从‘破坏’到‘精准’。更是从‘独自复仇’，到……利用一切可利用的矛盾，在夹缝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他指向地图上几个被红圈重点标注的区域：“这里是獬豸现在重点布防的新指挥中心。这里是‘宗师’可能的核心数据备份线路。这里是锈带与主城区的摩擦地带。这里是几个新兴科技公司争夺的‘龙穹遗产’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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