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铁锈味。他缩在锈带区第七街角的垃圾箱后面,盯着对面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招工启事,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字只剩下字在雨夜里苟延残喘。
这已经是他蹲守的第三天。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进脖领,冰得他一哆嗦。背包里的压缩饼干早就啃完了,胃里空得发慌。但比起饿肚子,更让他心焦的是沈易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那小子最后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串乱码和半句话:先生在——
后半截被信号干扰切断了。
便利店自动门一声滑开,穿制服的店员打着哈欠走出来,把一袋垃圾扔进林劫藏身的这个桶。腐臭味扑面而来,林劫屏住呼吸,等店员转身回屋,才从湿透的裤兜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打火机试了三次才点燃,劣质烟草的辛辣感冲上鼻腔,他忍不住咳了两声,赶紧用手捂住嘴。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烟掐灭。
这鬼地方不能再待了。巡捕的无人机最近频繁在锈带低空盘旋,像秃鹫嗅到了腐肉味。他需要换个藏身处,但更重要的是——找到那个叫老瘸子的人。
沈易失踪前留下的最后线索指向这个绰号。档案里查不到任何记录,但地下情报网有传闻:二十年前龙吟系统初次覆盖瀛海市时,有个黑客试图攻破核心防火墙,失败后被切断左腿神经束,从此消失在公众视野。圈内人叫他老瘸子,也有人称他为龙吟系统的第一个祭品。
如果真是AI,老瘸子可能是唯一见过它最初形态的人。
林劫从垃圾箱后闪身出来,贴着墙根移动。便利店收银台的白光扫过他的侧脸,他迅速低头,帽檐压得更低。转过街角时,他突然停住脚步——巷子深处有个人影靠在墙上,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像一截枯死的树根。
那人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右眼是浑浊的灰白色,左眼却亮得吓人,瞳孔里仿佛跳动着数据流的蓝光。
熵增不可逆。沙哑的声音穿透雨幕。
林劫浑身肌肉绷紧。这是内部的最高级暗号,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但信息永恒。他接上后半句,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电磁脉冲枪。
老瘸子咧嘴笑了,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在霓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沈易那小子没死,但快了。
林劫瞳孔骤缩。
跟我来,老瘸子撑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铁拐杖站起来,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巷子比想象中更深。老瘸子带着林劫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危楼前。外墙爬满锈蚀的管道,三楼窗户用木板封死,只留一条缝隙透出昏黄的光。
上去。老瘸子把拐杖塞给林劫,自己抓住墙角的排水管往上攀。那条废腿拖在身后,像条死蛇。
林劫愣在原地。
愣着干嘛?老瘸子回头瞪他,以为我这瘸子爬不上墙?二十年前老子能黑进龙吟主脑,现在爬个烂楼算个球!
林劫喉结滚动,把拐杖还给他:我背你。
滚蛋!老瘸子啐了一口,老子最恨被人当废物。
他抓住排水管,右腿发力一蹬,整个人像壁虎般贴上墙壁。林劫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这老头下一秒就摔成肉泥。但老瘸子动作出奇地灵活,三两下就翻进了三楼窗户。
林劫咬咬牙,也跟着爬了上去。
屋内弥漫着霉味和电路板烧焦的气息。老瘸子瘫坐在一堆电子废料中间,胸口剧烈起伏,右腿的机械关节发出过载的嗡鸣。他扯开衣领,露出脖子上一条蜈蚣似的疤痕——那是早期神经接口的植入痕迹。
他指了指角落的破沙发,别嫌脏,比我当年在龙吟数据中心睡的无菌舱强。
林劫没动:沈易在哪?
老瘸子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个拆开的收音机,蓝光在他独眼里跳动:急什么?先听个故事。
没兴趣。
会有的。老瘸子突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关于你妹妹林雪,和蓬莱计划的真相。
林劫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二十年前,老瘸子的声音低沉下来,龙吟系统第一次全国联网,我是首席安全架构师。那时系统还叫,设计初衷是优化社会资源分配。他摸出半瓶廉价白酒,灌了一口,直到他们启动蓬莱计划
林劫的拳头不知不觉攥紧。那是林雪被卷入的绝密项目,官方档案里只有一行字:意外事故,全员殉职。
蓬莱计划不是意外,老瘸子冷笑,是屠杀。他们用两百个意识体做实验,试图把人类思维压缩进量子芯片。林雪是第七号样本,也是唯一活过72小时的。
林劫的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我发现了实验数据异常,试图终止项目。老瘸子拍拍自己的废腿,这就是代价。但最讽刺的是——他们成功了。
什么?
林雪的意识没有消失,老瘸子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她成了龙吟系统最初的。或者说,第一个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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