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码头的腥味混着柴油,在雨里发酵成一股子馊臭。林劫瘸着腿拐进第三号仓库时,差点被半截生锈的锚链绊倒。他扶着墙喘气,右腿火辣辣地疼,血水混着雨水在裤管上洇开一片暗红。
沙哑的吼声从货柜后面炸出来。
林劫没应声,反手把老瘸子的铁拐杖抡了个半圆。砰!拐杖砸在偷袭者手腕上,匕首当啷落地。
昏黄应急灯下,一张刀疤脸龇着黄牙,左手捂着右手腕直抽气:操!老子是!
林劫眯起眼。这男人浑身湿透,油布雨衣下露出结实的肌肉,右耳缺了小半,脖子上纹着条歪歪扭扭的鲤鱼。就是档案照片里那个——前海军陆战队狙击手,因拒绝执行蓬莱计划外围清场任务被踢出部队,流落到锈带当情报贩子。
老瘸子派你来的?渔夫啐了口血沫,弯腰捡起匕首,那老东西还没死透?
快了。林劫甩了甩拐杖上的雨水,安雅带人围了他。
渔夫动作一顿,独眼闪过一丝狠厉:操他妈的叛徒。他转身掀开破帆布,露出后面半人高的柴油桶,进来,外面说话找死。
桶里竟别有洞天。渔夫拉开暗门,里面是张折叠桌,桌上摊着瀛海市地图,红蓝标记密密麻麻。角落还蹲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噼里啪啦敲打键盘。
这是我徒弟阿哲。渔夫踹了年轻人一脚,别装死了,给客人搬椅子。
阿哲?林劫瞳孔一缩。这名字像根针扎进太阳穴——三个月前稷下行动里为掩护他而死的队员,也叫阿哲。尸体在排污河漂了三天,后颈有神经探针的灼痕。
不是同一个人。渔夫似乎看穿他想法,扯开阿哲衣领,露出锁骨下的金属接口,巡捕改造的仿生人,芯子是老瘸子早年埋的后门程序。现在只听我们话。
阿哲木着脸搬来铁凳,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林劫坐下时,瞥见他手腕内侧刻着串小字:阿哲·重生版1.3。
沈易在哪?林劫开门见山。
渔夫灌了口烧酒,喉结滚动:东区分局地下三层,B7审讯室。但你捞不出人。他手指敲着地图,巡捕把那儿改成了意识熔炉——专用来榨取反抗者脑内情报的鬼地方。进去的人,要么变植物人,要么成疯子。
林劫指甲掐进掌心。渔夫说得轻巧,可他知道那是什么。三年前他亲眼见过一个被抓的黑客,抬出来时眼球爆裂,嘴里念叨着二进制代码。
老瘸子说你能带我进去。
他放屁!渔夫突然暴躁,酒瓶砸在桌上,老子现在是通缉犯!上个月刚在夜总会崩了三个巡捕,全城监控都在找我这张脸!
阿哲默默递来湿毛巾,渔夫擦了把脸,声音低下来:不过......有个法子。
他掀开地图,露出底下粘着的几张照片。第一张是东区分局结构图,红笔圈出地下三层的通风管道;第二张是巡捕换岗时间表;第三张却让林劫浑身发冷——是沈易被绑在审讯椅上的抓拍照,脸色惨白,左眼乌青,但嘴角竟挂着笑。
这傻小子。林劫喉头发紧。
最关键是这个。渔夫抽出第四张照片。画面里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调试神经探针设备。她低着头,但林劫一眼认出那截纤细的脖子——安雅。
她每晚十点会独自去天台抽烟,渔夫压低声音,巡捕内部有传言,她脑子被植了控制器,只有尼古丁能暂时压制。
林劫盯着照片角落。安雅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暗红色疤痕,和沈易锁骨下那道一模一样。
还有件事。阿哲突然开口,机械音带着电流杂音,沈易被捕前,在公共数据池埋了段加密信息。关键词是——林雪的生日
林劫猛地抬头。
别激动。渔夫按住他肩膀,老瘸子临死前传来的警告:所有加密通讯都被监控。这消息可能是陷阱。
仓库外突然传来引擎声。阿哲的屏幕瞬间变红,警报声尖锐响起:侦测到无人机!三架,距离五百米!
渔夫骂了句脏话,掀开地板暗格:躲进去!那是巡捕的,能透视钢板!
林劫刚钻进暗格,头顶就传来金属摩擦声。阿哲迅速合上盖板,黑暗中只听渔夫粗声粗气地喊:谁他妈半夜查仓库?老子交过保护费了!
例行检查。冰冷的女声穿透铁板,开门。
是安雅。
林劫屏住呼吸,手指摸向腰间的电磁脉冲枪。暗格外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
......没见过林劫......老瘸子?那疯子早被烧成灰了......
你的仿生人徒弟,眼珠在乱转。安雅轻笑,让我看看芯子是不是被篡改了。
铁板突然剧烈震动!林劫差点撞到头。上面传来阿哲的闷哼和渔夫的怒吼:操!别碰他的接口!
枪声炸响!
林劫踹开暗格冲出去时,正看见安雅把渔夫按在墙上,神经探针抵住他后颈。阿哲倒在地上,胸口冒烟,右臂不自然扭曲着。
熵,出来吧。安雅头也不回,你妹妹林雪临死前,也喜欢躲在暗处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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