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军点了点头,把六只狗崽子挨个看了一遍,又用手捏了捏它们的爪子,掰开嘴看了看牙花子,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和前胸,一样一样地检查,像在挑一件珍贵的宝贝。
第一只,黄色的,公的,爪大,骨架粗,胸宽背阔,一看就是个壮实坯子,长大了个头肯定小不了,能跟野猪干仗,能跟黑瞎子周旋,是当主力的料。
第二只,黑色的,公的,毛色乌黑发亮,没有一根杂毛,眼神沉稳,不慌不忙的,像个老成持重的大人,不急不躁的,可一旦动了就快如闪电,让人防不胜防。
第三只,花的,母的,黑白相间的花纹,像奶牛一样,看着就喜庆,耳朵支棱着,反应快,有点动静就竖起来了,机灵得很,是个当侦察兵的好材料。
第四只,灰色的,公的,毛色灰白,有点像狼,眼神凶狠,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可你能感觉到它身上有一股子劲儿,一股子不服输、不怕事、敢跟天斗的劲儿。
第五只,白底黑花的,母的,长得最好看,花纹分布均匀,像一幅水墨画,看着就招人喜欢,可冷志军知道,好看的狗不一定好用,得看本事,不能光看长相。
第六只,黄白相间的,公的,个头最小,被哥哥姐姐们挤在角落里,可怜巴巴的,可它的眼睛最亮,亮得像两颗星星,透着一股子聪明劲儿,好像啥都懂,啥都知道,就是不说。
冷志军在六只狗崽子之间看了又看,摸了摸这个,又摸了摸那个,拿起这个放下,拿起那个又放下,犹豫了好一会儿,拿不定主意。这窝崽子都好,哪条都舍不得放下,可他又不能全要,全要养不起,六条狗一天得吃多少粮食?他家又不是开粮铺的。再说了,养太多也顾不过来,狗跟人一样,得花时间陪,花心思教,光养不教还不如不养。
“白老爷子,我能不能要三条?”冷志军抬起头,看着白老爷子,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不好意思,像是在求人办事,又像是在跟长辈商量。
白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得很爽朗,露出一口被烟熏黄了的牙,牙缝里还塞着韭菜叶子,他也不在意,就那么笑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三条?你要得多啊。一般人来了要一条我就谢天谢地了,你倒好,一要就是三条。行吧,你挑,挑中了就拿走,剩下的我留着给别人。”白老爷子大度得很,摆了摆手,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冷志军在六只狗崽子中挑了又挑,最后选中了那第一只黄的公狗、第二只黑的公狗、第三只花的母狗。他看中的不只是它们的外形和体格,更是它们的眼神和气质。黄的那只眼神坚定,天不怕地不怕,像个大将军。黑的那只眼神沉稳,不慌不忙,像个老谋深算的军师。花的那只眼神机灵,反应快,像个跑前跑后的小兵。这三条狗,性格互补,配在一起,肯定能打出漂亮的配合,比三条性格一样的狗强多了。
“就它们仨了。白老爷子,您开个价。”
白老爷子看了看那三条狗崽子,又看了看冷志军,沉默了一会儿,从腰上解下一个布烟荷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写着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看不太清楚。
“志军,我跟你说实话,这窝狗崽子我原本是不想卖的,想自己留着养,等大了再卖大价钱。可我看你是实在人,是个好的猎人,狗跟了你不会受委屈,我才愿意给你。钱嘛,你看着给,多了我不嫌多,少了我不嫌少,就是个心意,你给多少我都接着。”白老爷子把那张纸又塞回烟荷包里,系在腰上,拍了拍,好像在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冷志军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一叠大团结,十块一张的,厚厚一摞,是他专门从银行取的,大早上骑着自行车跑了十几里路去镇上取的,冻得手都僵了,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他数了五十块钱,递给白老爷子,又从兜里掏出二十,也递了过去。
“白老爷子,这是七十块钱,您别嫌少,多了我也拿不出来了,家里还有好几口人要吃饭呢。”冷志军把钱塞进白老爷子手里,白老爷子低头看了看那一小摞票子,也没数,直接揣进了兜里,拍了拍,笑了。
“够了够了,比我预想的多。志军,我跟你交个底,这狗崽子不值这么多钱,可你给了,我就收了,收了就是答应了。狗你拿回去好好养,养大了带进山,好好用,别让它们受委屈。它们要是能帮你打下一片天,我在三道沟也脸上有光,说出去,白老爷子的狗崽子在冷家屯立了功,多光荣!”
冷志军用带来的旧棉絮把三条狗崽子包好,揣在怀里,像揣着三个金元宝,小心得不行,连呼吸都轻了,怕热气把狗崽子熏着。白老爷子送他到院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叮嘱了几句,说狗崽子还小,不能喂硬食,得用热水泡软了再喂;不能冻着,晚上得放在屋里养,等大了再挪到外面去;不能打,打怕了就不亲了,不亲了就不听话了,不听话就没法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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