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曦山庄的养魂静室里，灵气氤氲如雾。青云盘膝坐于聚灵阵中，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悠长却略显滞涩。眉心那点“星火”已不复江源之战时的炽烈，只余豆大一点温润金光，徐徐旋转。其旁，那枚水流漩涡状的“守堰印记”更是黯淡模糊，与都江堰水脉的共鸣时断时续，如同信号不良的收音机。
距离江源记忆洪流之战已过去半月。肉体的创伤在龙曦顶尖的医疗和灵药调理下已愈合大半，但灵魂层面的震荡与透支，以及过度承载“藏枢”信息带来的“认知淤塞”，却非短期可愈。他时常感到思维迟滞，偶尔会有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闪过——或是上古先民治水的号子，或是某位不知名水官夜观星象的喃喃自语，杂乱无章。
静室的门无声滑开，贺平安与程军并肩走入。程军如今魂体愈发凝实，几乎与生前无异，只是眉宇间那份属于“梅花魁首”的锐利，在看向儿子时，总会不自觉地柔和几分。
“感觉如何？”程军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直指核心的力度。
“比前两天好。”青云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星火’在自行缓慢恢复，只是‘守堰印记’……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找不到落点。”他苦笑道，“都江堰那边的情况技术宅跟我说了，灵脉暗伤，石阵反馈减弱。我这个‘临时守堰人’，怕是暂时下岗了。”
“塞翁失马。”程军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守堰印记’虽然暂时弱了，但你借‘藏枢’之力，强行打通并承载了千里灵脉的瞬间洪流，等于在你的灵魂和灵力体系里，硬生生烙下了一份‘超规格’的水、地双属性权柄印记。虽然现在表现为紊乱和虚弱，但只要你能彻底消化吸收，未来对水、地灵脉的感知和驾驭能力，恐怕会远超寻常‘守堰人’的范畴。”
贺平安补充道：“技术宅也分析了你的灵力光谱，发现其中多了一些极其古老、难以解析的‘信息残留谐波’。他认为这可能是一种更高层级的‘环境交互接口’雏形，只是现在被大量无序信息掩盖了。你需要时间，也需要方法，去芜存菁。”
青云点头，这道理他懂。就像一个人短时间内被灌输了海量知识，需要时间梳理消化，才能转化为真正的智慧。
“今天来，是有两件事。”程军切入正题，神色转为严肃，“第一，关于你带回来的‘源初伤痕’线索。技术宅联合总部档案馆和几位隐退的上古文明符号学权威，进行了交叉比对和推演，有了初步但惊人的发现。”
他示意贺平安打开随身带来的便携全息投影仪。一幅复杂的、由星图、地质图、灵能分布图叠加而成的三维图像出现在空中。
“结合程军前辈早年数据、雷瓦岛碎片信息、都江堰‘藏枢’残存记录，以及守夜人全球档案中一些过去被忽略的‘极端环境异常现象’报告，”贺平安操作着图像，“我们圈定了七个‘疑似高概率’的‘源初伤痕’潜在位置。它们分布在全球七个截然不同的地质与能量极端区域，并且……与上古神话或失落文明传说中的‘世界伤口’、‘神陨之地’、‘绝地天通之处’等描述，有惊人的吻合度。”
图像上，七个光点在地球仪上闪烁：除了已知的江源区域（被标记为“昆仑之墟”），还有撒哈拉深处（“烈日坟场”）、格陵兰冰盖下（“寒寂之门”）、南太平洋某海沟（“归渊之侧”，青云心中一动，想起马里亚纳那位“归渊”前辈）、西伯利亚冻土带（“沉默荒原”）、亚马逊雨林深处（“生命坩埚”），以及……南极冰穹之下（“永暗之底”）。
“这些地点，要么是地质活动近乎停滞的‘死地’，要么是生命与能量活动狂暴到极致的‘绝地’。”程军指着这些光点，“它们像是地球这个生命体上，七个旧伤未愈、又被反复撕裂的‘疤’。‘织网者’寻找并试图利用概念碎片去刺激这些‘伤痕’，目的恐怕不止是获取能量或打开通道那么简单。”
他放大了其中一个光点附近的细节模拟图——撒哈拉“烈日坟场”。图像显示，在无尽的黄沙之下，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非自然的“灵能空洞”，空洞边缘的能量读数呈现诡异的“断崖式”下降，仿佛那里的空间结构本身就有个“窟窿”。
“技术宅的模型推演显示，”贺平安声音低沉，“如果‘织网者’能同时激活足够多的概念碎片，并利用它们精准‘共振’或‘撬动’这些‘伤痕’，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现实维度局部结构的大规模‘脆化’甚至‘剥离’。就像一块玻璃，沿着原有的裂纹，被一下子敲碎。”
“他们要敲碎地球？”青云瞳孔一缩。
“更可能是要制造一场席卷全球的‘现实崩溃风暴’。”程军摇头，“为‘归墟洪炉’的最终降临铺平道路，或者，干脆就是为了将整个地球维度，更方便地拖入‘彼方’的阴影之中。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行事如此隐秘却又有条不紊，因为他们追求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维度的‘置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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