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教谈不上。”老河工吧嗒了一口旱烟,眯着眼,“程军那瓜娃子还惦记着我这点土法子?哼,当年要不是我拦着,他差点把鱼嘴下面那点老底子都给掀了。”他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多少责怪,反而有种对旧识后辈的打量。
“您刚才说……‘听音的石头’?”洛雨晴适时开口,目光落在他手边那块黑色石头上。
“哦,这个啊。”老河工拿起石头,随手递给青云,“听听看。”
青云疑惑地接过,入手冰凉沉重。他学着老河工的样子,将石头凑近耳朵。
起初,只有一片寂静。但当他凝神静气,将一丝微弱的、带着“渊息”韵律的灵觉探入石头时——
嗡……
仿佛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低沉而持续的水流轰鸣声,混杂着砂石滚动、冰层断裂、甚至还有……某种宏大而缓慢的、仿佛大地本身在呼吸的脉动声!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石头本身记录的、来自它曾经所处环境的“记忆回响”!
青云惊讶地看向老河工。
“听到了?”老河工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每块石头,只要待得够久,听得够多,肚子里就装着它那地方的故事。江边的石头记得水声,山上的石头记得风声,地底的石头记得地动。我这辈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勉强听懂一点这些‘哑巴’说的话。”
他指了指门外那堆石头:“那些,都是我这些年从岷江、金沙江、雅砻江……各条大小河道、山涧深潭里‘请’回来的‘耳报神’。把它们按‘地气水路’的走向摆好,它们就能把远处的水情、地动、甚至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弄出的动静,‘说’给我听。”
民间地师的“听石辨脉”之术!这简直是另一种形式的、极其古朴而直接的环境监测系统!难怪父亲说他有真本事。
“前辈,江源那边……”青云尝试着描述,将“倒影之山”、空间裂隙、污染网络以及最后引动“藏枢”记忆覆盖的事情,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讲了一遍,隐去了“织网者”、“概念碎片”等过于超前的词汇,只说是“外邪侵蚀地脉,引动古老封印反噬”。
老河工静静听着,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等青云讲完,他沉默地抽了好几口烟,才缓缓道:“‘倒影吃山’,‘天裂子’,‘地气污了’……我这些年,从上游漂下来的石头‘话’里,零零碎碎听过类似的词儿。一直以为是哪处地龙翻身(地震)的前兆,或者哪个不懂事的挖矿坏了风水……没想到,是这么大的祸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用油布裹着的、扁平的木匣子。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泛黄、甚至有些破损的老式水文勘测手绘图,以及几本线装的、字迹潦草的笔记。
“程军当年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些他捣鼓出来的稀奇图样,让我帮着看看,有没有眼熟的。”老河工摊开那些图纸,上面是程军手绘的、关于都江堰及上游部分区域的灵能异常点标记,以及一些推测的“深层水脉”走向简图。“我这几年,把我那些‘耳报神’听到的东西,还有我祖上传下来的一些老话、山谣里提到的‘怪地方’,都试着标在了这些图上。”
他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位置点了点:“你们说的江源那处,这里,我标了个‘鬼影子山,水倒流’。还有这里,都江堰鱼嘴下面你们去过的‘龙王藏书洞’(水下迷窟),我祖上叫它‘禹王爷的记事簿’。这些地方,按老话讲,都是‘地眼’或者‘水眼’,是连着大地心肺、江河肝肠的紧要所在。”
然后,他的手指移向地图上其他几个远离江河、甚至在内陆的区域,那里也被他用炭笔做了标记,旁边写着诸如“火烧地,石头哭”、“冰窟窿,吸人气”、“林子深处,吃人影的泥潭”等令人毛骨悚然的注释。
“这些地方,我虽然没去过,但上游漂下来的石头,有些来自这些地方的支流源头,它们‘说’的话,很不对劲。”老河工声音低沉,“不是寻常的山洪、地动,而是一种……‘地自个儿在烂掉’、‘气被抽走了’的感觉。还有的石头,带着一股子……‘铁锈混着腥气’的‘病味儿’,跟我年轻时候在矿上见过的一种会让人发疯的‘毒石’很像,但又邪门得多。”
青云和洛雨晴心中剧震!老河工标记的这些“不对劲”的地方,有几个赫然与程军和技术宅圈定的“疑似源初伤痕”位置高度重合!比如“火烧地,石头哭”很可能指向撒哈拉,“冰窟窿,吸人气”像极了格陵兰,“林子深处,吃人影的泥潭”则与亚马逊的描述吻合!
民间传说、地师感知,竟然与高科技监测和上古记录交叉印证!
“前辈,这些地方,您或者您祖上,有没有更详细的说法?比如,关于这些‘地眼’为什么会‘烂掉’?或者,有没有提到过……‘天外的伤疤’、‘老早以前就留下的病根子’之类的说法?”青云急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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