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曦山庄的草药茶淡得出鸟,远不如当年在蓉城街边大排档的扎啤来得痛快。青云捏着手里那块被老河工称为“稳气石”的破石头,听着里面千年不变的水流咕噜声,感觉自己像个提前步入老年养生期的公园大爷。窗外,技术宅实验室的蓝光透过竹林一闪一闪,像极了市中心那些嗨翻天的霓虹招牌。
“憋不住了。”他把石头往兜里一揣,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皮夹克。夹克是旧的,肩线有些磨损,但足够低调,混进午夜的人群里不会扎眼。手指拂过内衬一个隐蔽的夹层,那里缝着一片极薄的寂灭石片——技术宅的新玩具,能让他灵能波动在普通人眼里淡得像信号不好的WIFI。
洛雨晴在走廊另一头的静室打坐,剑气收敛得滴水不漏。他没惊动她,只给陈默发了条加密简讯:“出去透口气,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蓉城南边,九眼桥过去那片纵横交错的巷子。五年前,这里还是青云、阿来、小黄他们蹲马路牙子、盯梢、处理“湿活”的主要活动区。后来他卷入守夜人的世界,这片地盘被一个叫“疤脸强”的新晋大哥接手,据说生意做得更野,夜场、赌档、走私(包括一些见不得光的“特殊物品”),风生水起。
阿来的消息说,最近这片不太平。先是疤脸强手下几个看场子的好手莫名其妙“病退”,症状诡异——力大无穷的突然肌肉萎缩,精明的变得痴痴傻傻,都查不出病因。然后是几家挂着正规招牌、实则做“灵媒生意”(帮有钱人请“仙”、镇宅、甚至搞些阴损勾当)的暗店,接连失窃,丢的不是钱财,而是些压箱底的古旧法器、骨头、浸过血的玉器。失主不敢声张,道上流言四起,说疤脸强惹了不该惹的东西,或者……有人想动他的盘子。
青云直觉这里头有股熟悉的、阴冷的味道。石语者?还是别的什么被“织网者”蛊惑的“代行者”,在利用都市阴影补充资源、测试手段?
他需要一双街头的眼睛,也需要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身份,重新踩踩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浑水。
深夜十一点,九眼桥畔的霓虹将江水染成调色盘。“魅影”酒吧的后巷,弥漫着垃圾、劣质香水和小便混合的刺鼻气味。青云靠在锈蚀的防火梯阴影里,点燃一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巷口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剔着光头的壮汉晃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眼神凶狠的马仔。是疤脸强手下的头号打手,“疯狗”辉。据说他以前练过泰拳,下手黑,不要命。
“辉哥。”青云吐出烟圈,声音不高。
疯狗辉脚步一顿,眯眼看向阴影里。“谁?”他手摸向后腰。
“强哥的老朋友。”青云走出阴影,皮夹克敞开,里面是件简单的黑T恤,没什么威慑力,但他站姿放松,眼神却像淬过冰的刀锋,扫过疯狗辉和两个马仔。
疯狗辉显然没认出青云,但道上混久了,有种对危险的直觉。他挥手止住要上前的手下,上下打量青云:“强哥的朋友我大多见过,面生啊。报个腕儿?”
“青。”青云只吐了一个字,弹掉烟蒂,“跟强哥说,五年前‘码头那批货’的尾款,我来收了。顺便,问问最近场子里丢的那些‘小玩意儿’,有没有头绪。”
码头那批货,是当年程军还在暗中掌控“梅花”部分渠道时,与当时还没上位的疤脸强做的一笔交易——用一批走私的军火,换一条被境外势力盯上的、关于某处古墓的情报。交易做成了,但尾款一直没结清,后来青云身份变化,这事就搁置了。现在提出来,既是试探疤脸强的记性和现状,也是个合理的由头。
疯狗辉脸色变了变。码头的事他知道,是强哥发家的关键一步,也是讳莫如深的秘密之一。能知道这事的,不是自己人,就是当年的知情人,而且来者不善。
“等着。”他掏出手机,走到巷子深处低声说了几句。片刻后回来,脸色稍缓,但眼神依旧警惕:“强哥在‘帝豪’顶楼等你。只准你一个人。”
帝豪娱乐城,九眼桥一带最烧钱的销金窟。表面是KTV、桑拿、餐饮一体,地下三层藏着蓉城排得上号的赌场和“特殊服务”区。疤脸强的老巢就在顶楼的私人会所。
青云跟着疯狗辉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震耳欲聋的电音和迷幻的灯光扑面而来。穿着暴露的男女在舞池里扭动,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汗水和某种甜腻熏香的味道。侍应生穿着笔挺的制服,眼神却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个人。
电梯直达顶楼。门开,喧嚣被隔绝在外。走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墙壁挂着仿制的西方油画,灯光暖昧。两个穿着黑西装、耳朵里塞着通讯器的保镖站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疯狗辉示意青云上前。保镖用探测器扫了一遍,确认没带枪械(当然扫不出寂灭石片和青云体内的灵能),这才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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