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艰难穿透弥漫的硝烟时,奇袭队残余的队员,陆续从不同地点泅渡冰河,逃回北岸。
出发时的八十人,最终回到燕子岭防线的,不足七十人,其中近半带伤。
张嵩身中两箭,失血过多,陷入昏迷,被紧急送回主城救治。
奇袭,部分成功。
未能斩杀石亨,但击毙其副将一人、参军谋士三人、中低级军官数十,焚毁部分粮草辎重,更重要的是,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乱深深植入了八万朝廷大军的心中。
石亨虽然惊险逃脱,但威严扫地,中军遇袭,损失惨重,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天亮后,朝廷军攻势明显减缓,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营啸和逃兵。
石亨不得不花费大力气整顿军纪,弹压骚乱,进攻的锋芒,为之一挫。
北境,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几乎在同一夜,白鹿原,阿茹娜公主金顶大帐。
阿茹娜尚未就寝。
她手中捏着那封沈言措辞如同冰锥、充满血腥气的最后通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帐内炭火温暖,她却感到一阵阵寒意。
沈言的决心,比她想象的更加果决,更加…疯狂。
同归于尽,玉石俱焚…这绝非虚言恫吓。
以他如今展现的性格和手中武器的威力,若真被逼到绝境,绝对做得出来。
而国师兀赤那边,动作越来越频繁。
秃鲁花部在血刃关的进攻并未取得突破性进展,反而损失不小。
国师似乎将怒火转移到了内部。
她安排在边境的耳目回报。
国师的“黑帐卫”最近在边境线频繁异动,似乎在侦察白鹿原的防务。
甚至有小股精锐试图渗透,被她的人击退。
这显然是对她扣押苏清月、在朝会上与其对抗的报复和试探。
父汗的态度依旧暧昧,并未明确制止国师这些小动作。
内忧外患。
阿茹娜感到自己正站在一根越来越细、摇晃欲坠的钢丝上。
沈言的威胁如同身后的烈火,国师的暗箭如同脚下的寒冰。
苏清月,这个她当初救下、本想作为筹码的女子,如今成了烫手的山芋,也是…可能打破僵局的关键。
她不能再犹豫了。
必须做出选择。
“乌吉,去请苏姑娘过来。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阿茹娜低声吩咐。
片刻后,苏清月被用斗篷遮掩着,带到了阿茹娜的寝帐。
她的腿伤好了许多,已能勉强拄拐行走,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她看着深夜召见自己的阿茹娜,眼中带着惯有的警惕和一丝疑惑。
“苏姑娘,请坐。”
阿茹娜指了指对面的软垫,挥手让乌吉嬷嬷退到帐外守着。
苏清月缓缓坐下,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阿茹娜。
阿茹娜与她对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沈言那封信,递了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
苏清月接过信,快速浏览。
越是往下看,她的呼吸越是微微急促,捏着信纸的手指也轻轻颤抖起来。
尽管信中的威胁冰冷刺骨,但她却从中读出了沈言对她安危的极致重视,以及北境处境可能已到了何等凶险的地步。
同归于尽…他竟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沈言他…”
苏清月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
“他很在乎你。”
阿茹娜直接道,目光复杂。
“在乎到可以用整个北境,甚至他自己的命,来赌你的安全。这封信,是他给我的最后通牒。也是…他对你的心意,最直接的证明。”
苏清月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但她强行忍住,只是紧紧抿着唇。
“局势,比我预想的更坏。”
阿茹娜继续道,语气坦诚而凝重。
“南线,石亨八万大军日夜猛攻,虽然受挫,但北境压力巨大。”
“东线,福王世子虎视眈眈。”
“北线,我父汗在国师撺掇下,已命秃鲁花部大举进攻血刃关,靖远侯被牢牢拖住。而国师…”
她冷笑一声。
“对我截留你之事耿耿于怀,最近小动作不断,甚至可能想硬抢。”
“我虽暂时能护住你,但不敢保证能一直护住。”
“一旦国师得手,或者我父汗改变主意…你的下场,沈都督的信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苏清月默默听着,心中迅速分析。
阿茹娜说的是实情。
她在这里,对阿茹娜是负担,对自己是危险,对沈言和北境,则是悬顶之剑。
“公主殿下有何打算?”
苏清月问,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救你,本意是避免战争,争取利益。”
阿茹娜直视着苏清月的眼睛。
“但现在看来,把你留在这里,战争的风险非但没减少,反而可能因国师的阴谋和沈都督的决心,提前引爆,且更加惨烈。这非我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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