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的绝望突围,雪狼敌营的囚禁折磨,荒原上的生死逃亡…她所经历的每一分痛苦,此刻都仿佛通过这些伤口,清晰地传递到他身上。
他想起她离开前,那双清冷却坚定的眼睛。
想起她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替他扫清暗处的威胁。
想起在靖远侯府那些冰冷的日子里,只有她会偶尔送来一份恰到好处的关切。
想起…很多他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的、细微的瞬间。
“都督,” 孙神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声音沙哑。
“苏姑娘伤势虽重,但好在未伤及根本。”
“左腿骨折接得还算及时,精心调养,数月后可望恢复行走。”
“身上多是皮肉伤和冻伤,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需长期静养。”
“最麻烦的是内腑似有震伤,加之劳累惊恐过度,心神耗损…这心上的伤,怕是需要更长时间,更多的…安心静气,方能慢慢调养回来。”
沈言缓缓点头,声音有些发涩:
“有劳孙老。务必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老朽自当尽力。”
孙神医顿了顿,看了一眼榻上的苏清月,又看了一眼沈言紧握的拳头,低声道。
“她求生意志极强,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或许…心里存着念想,便是最大的药引。都督若有话,不妨等她稍醒时说。轻声些,莫要激动。”
说完,孙神医起身,微微佝偻着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她微弱却规律的呼吸。
沈言又站了片刻,终于缓缓迈步,走到榻边。
他在孙神医刚才坐过的矮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苍白却依旧清丽的面容上。
距离如此之近,他能看到她睫毛根部未干的细微湿痕,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和一丝属于她的、极淡的冷香。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微微一顿,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将她额前一缕被汗粘住的发丝,拂到耳后。
动作生疏而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的琉璃。
就在这时,苏清月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痛苦的呻吟。
眉头蹙得更紧。
沈言的手僵在半空。
苏清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眼神是涣散而迷茫的,焦距无法对准,只是无意识地转动。
片刻后,她似乎感受到了室内的光线和温暖,也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的目光,慢慢、慢慢地,凝聚到了沈言脸上。
四目相对。
沈言在她眼中看到了初醒的茫然,看到了残留的惊惧,看到了深重的疲惫。
然后…那眸子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寒潭,瞬间荡开层层涟漪。
惊讶、不敢置信、释然、委屈、后怕…最后,所有情绪都沉淀下去。
化为一汪深不见底、却清晰地映着他身影的静水。
那静水之下,是劫后余生见到最重要之人的、无需言说的、深沉如海的情感。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气音。
沈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
“醒了就好。别说话,先休息。这里很安全。”
苏清月看着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目光却依旧一瞬不瞬地锁在他脸上,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虚幻的梦境。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血丝,看到了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与疲惫,也看到了那深处竭力隐藏的担忧与…痛惜。
她想抬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只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沈言看到了她细微的动作。
他犹豫了一下,终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冰凉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此刻冰冷而无力。
他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小心地包裹住,试图传递一丝暖意。
“没事了。”
他低声重复,声音比刚才更哑。
“回来了就好。”
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砸在苏清月的心上。
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涌上的泪意强行逼了回去,只是反手,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微弱的力气,回握住了他的手。
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依赖和确认。
无需多言。
所有的担忧、恐惧、思念、劫后余生的庆幸,都在这无声的紧握和凝视中,传递得清清楚楚。
沈言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和那份微弱却执拗的回应,心头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似乎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丝。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握着她的手,任由这份劫后重逢的沉默与安心,在温暖的室内静静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月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眼中的神采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看着沈言,嘴唇再次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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