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边缘有些磨损的《大周日报》,被穿堂风卷起,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最终像是一只疲惫的白鸽,糊在了聚贤茶楼二楼那块写着“精忠报国”的金漆招牌上。
报纸的头版,是一幅巨大的木刻版画。
画面上,一名年轻的神机营士兵裹着单薄的棉衣,蜷缩在嘉峪关的冰雪战壕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步枪,睫毛上挂满了白霜。
画下的配文只有一句,字字泣血:
“你在温暖的炕头上喝茶时,他们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原上替你挡子弹。”
“啪!”
茶楼的说书先生猛地一拍醒木,声音嘶哑而悲怆。
“列位看官!北境的雪,那是下得比鹅毛还大!咱们的叶大帅,为了省下一口煤给火车跑,硬是把自己的大衣让给了伤员,自己冻得半只胳膊都麻了!”
说书先生抹了一把眼泪,指着窗外。
“咱们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喝茶、听曲,是谁给的?是前线的弟兄们拿命换的!”
“现在皇上说了,国库紧,造炮缺钱,做棉衣缺钱。皇上不白拿咱们的,给利息,给本金!咱们要是连这点钱都舍不得掏,那还算是个人吗?”
茶楼里一片死寂。
只有茶水滚沸的咕嘟声。
一名穿着绸缎长袍的胖员外突然站了起来,脸上的肥肉颤抖着。
“不听了!”
他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水四溅,“听得老子心里堵得慌!掌柜的,结账!”
“刘员外,您这是……”
“去银行!”
刘员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老子虽然怕死不敢上战场,但老子有钱!这一万两,老子不存了,全买国债!老子要让前线的弟兄们,每人都穿上两层厚棉袄!”
“好!刘员外仗义!”
茶客们爆发出一阵喝彩。
“我也去!我家里还有两亩地的收成,卖了!”
“我这儿有三两碎银子,是我攒着娶媳妇的,先拿去打红毛鬼!”
情绪是会传染的。
当第一个人站出来的时候,后面的人就会像潮水一样跟上。这不再是一场理性的投资,而是一场关于尊严和良心的宣泄。
……
大周中央银行门口的广场上。
人潮汹涌,比过年还要热闹。但这里没有欢声笑语,只有一种令人动容的肃穆和急切。
队伍排出了三里地。
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捧着一只缺了口的破碗,挤到了柜台前。
碗里没有饭,只有几十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别捣乱!”维持秩序的锦衣卫想要把他赶走。
“慢着。”
负责发售国债的户部主事拦住了锦衣卫。他看着那个乞丐,眼神复杂。
“你要买国债?”
“官爷……”
乞丐把碗举过头顶,手在发抖,“这钱……是我讨了三年攒下来的。不够一百圆……但我听人说,皇上在打红毛鬼。红毛鬼要是来了,连乞丐都不放过。我……我想把这钱捐了。”
主事愣住了。
周围排队的富商、书生、工人都愣住了。
“不用捐。”
主事深吸一口气,从自己的俸禄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进乞丐的碗里,凑够了一份国债的钱。
“给你。”
他把一张印着龙纹的债券塞进乞丐手里,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收好。这是大周欠你的。”
乞丐捧着那张纸,浑浊的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污垢。他不懂什么利息,他只知道,这张纸证明了他也是这个国家的一份子。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几个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多买点的富商,此刻羞愧得满脸通红,纷纷让家丁回去再搬银子。
……
街角的阴影里。
一名头戴斗笠、压低帽檐的男子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有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在飞快地记录着。
他是法兰西潜伏在京城的商业间谍,皮埃尔。
“不可思议……”
皮埃尔低声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划出颤抖的线条,“没有强迫,没有征税。这些东方人竟然排着队把自己的钱送给政府?”
“在欧洲,如果国王要借钱打仗,银行家会趁机勒索高额利息,平民会把金币藏进地窖。可在这里……”
他看着那个抱着债券痛哭的乞丐,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这种力量,比蒸汽机更可怕。
蒸汽机可以仿制,但这股凝聚力,是任何技术都无法复制的。
“必须立刻报告巴黎。”
皮埃尔合上本子,转身消失在巷子里,“这个民族正在苏醒。如果不能在他们完全武装起来之前打断他们的脊梁,整个西方世界都将为此颤抖。”
……
西山工业区。
巨大的仓库门大开。
一辆辆崭新的四轮马车(使用了橡胶轮胎和轴承)正排队驶出。
车上装的不是煤炭,而是刚刚下线的军需品。
“这一车是一千件棉大衣,用的是最好的新疆长绒棉,里面加了鸭绒,零下五十度也冻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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