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里,光团浮在半空,湖里的水慢慢往东边偏。云逸尘坐在三道剑痕中间,眼睛闭着,呼吸很稳,但手一直放在短剑上,没松开。苏瑶月靠着光墙,手掌贴着湖面,金光一闪一闪的。慕容雪背靠石壁,左手按着蛊囊,银线微微发红,像蛇动了一下。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之前半个时辰是云逸尘守夜。他睁眼时,看见苏瑶月还在看湖面,连睫毛都没眨。他没出声,只是把剑放在膝盖上,换了个姿势。她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意思是“没事”。
后来,慕容雪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你俩一个比一个能熬,干脆别睡了,直接打吧。”
云逸尘睁开眼,看着她:“你刚才说,蛊虫像闻到肉的狗?”
慕容雪一愣,笑了:“你还记得这事儿?我早忘了。”
“我没忘。”他说,“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也一样?一直被人追着跑,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线索,反而不敢动了。”
苏瑶月收回手,水面慢慢平静。“那时候我只想救你。”她说,看着他,“你在雪地里躺着,半边身子都冻黑了。我掀开衣服的时候,以为捡了个死人。”
慕容雪挑眉:“结果活了?”
“活了。”苏瑶月笑了笑,“还踹了我一脚,说我多管闲事。”
云逸尘嘴角动了动:“我记得。你药味太重,呛醒的。”
“那你现在嫌不嫌?”她问。
他摇头:“现在闻着,觉得安心。”
安静了一会儿。
慕容雪坐直了:“你们俩够了吧,决战前说这些?我听着都起鸡皮疙瘩。”
“你是外人?”云逸尘看她,“谁刚才为了探信号,差点炸了心脉?”
“那是失误!”她马上说,“再说,要不是你非要搞什么‘同步练习’,我会出错?”
“第二遍是你走神。”苏瑶月说,“你嘴里念‘他怎么总看她不看我’,我都听见了。”
慕容雪猛地扭头:“你胡说!我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三人沉默,然后一起笑了。
笑得不大,有点干,像是很久没笑过了。但确实是笑了。
“其实……”慕容雪低头弄袖子,“以前我不懂,为什么非得是你。”她抬头看他,“长得一般,话少,受伤也不喊疼,疼死了也忍着。我就想,这种人有什么好?”
“现在明白了?”他问。
“明白了。”她点头,“有些人不是靠说话活着的,是靠站着。天塌下来,他也得站在那儿,不让别人往前一步。”
苏瑶月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我第一次见你疗伤,整条手臂裂开,血从指缝流下来。你不吭声,就那么坐着,像个铁人。我当时就想,你要死了,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云逸尘没说话,只是把手从剑上拿开,按了下胸口。
那里有道旧伤,是他被赶出师门那晚,被人一掌穿心留下的。那时大家都以为他活不了。但他活了,还回来了。
“我不是为了报仇回来的。”他说,“我是想知道一件事——为什么非要毁掉一个家,才能成全一个人的野心?”
“你现在知道了吗?”苏瑶月问。
“快了。”他眼神变沉,“它怕我们找到根。所以它躲,它试探。但它越这样,就越说明它虚。”
慕容雪冷笑:“虚也得打。再虚也是大东西,咱们仨加起来都不够它吃一口。”
“可我们有它没有的东西。”苏瑶月说。
“什么?”
“命不要紧,但人得在。”
这话落下,没人接,但大家都懂。
他们没有宗门,没有弟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但他们有彼此。
云逸尘站起来,活动手腕,骨头咔咔响。“我守了两个时辰,该你们休息了。”
“我不困。”苏瑶月摇头。
“我也不睡。”慕容雪拍拍蛊囊,“它比我精神。”
“那就一起等。”他坐下,“趁还有时间,把话说完。”
“说什么?”慕容雪问。
“说点不怕丢脸的话。”他看着她们,“如果一会儿打起来,我冲得太猛,你们别跟着拼命。留一个,能把消息传出去就行。”
“你想得美。”慕容雪瞪眼,“你死了我活着?以后别人怎么说?‘看啊,那个女人,男人替她死了,她跑了’?我慕容家还要脸吗?”
“我要是没了。”苏瑶月平静地说,“你也别硬撑。我知道你能扛,但扛不住的时候,就撤。至少让我救过的人,还能多活一阵。”
“你们都想好了?”云逸尘皱眉。
“不是想好。”她看着他,“是知道你会怎么做。所以先把话说死。”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麻烦。”
“我们就是来给你添麻烦的。”慕容雪一笑,“不然你一个人冷冷清清地死,多没意思。”
三人对视,都没再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这一战,可能回不来了。
外面的黑雾还在聚,像漩涡挂在天上。结界里的光团轻轻起伏,湖里的山影越来越清楚。风停了,连草都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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