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哪个神经病要把合围抓捕的阵型搞得这么花哨呢？
我一时间，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我只有看向褚太阳，欲哭无泪地跟他说：“书记，你也该清楚，这样个脚本不是我一个人定的啊。”
不是我定的，那是谁定的呢？
当然是李晟厅长了。
厅长要求要做成太极或者紫荆花的形状，说是要艺术和现实相结合，我能不服从吗？
我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厅长给供出来吧？那不成了典型的“卖主求荣”了？
可要是不说，孟学究这关又过不去，他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地紧紧盯着我，仿佛我要是给不出个合理的解释，他就能当场把我给吃了。
我心里暗自叫苦，这李厅长啊李厅长，您这艺术细胞也太“接地气”，这太极阵型，现在可又被人笑成神经病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看热闹的，有等着看我笑话的。
我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突然间我想到，我急啥呢？
是啊，我急啥呢？
我就一小卡拉米，遇到事情我急什么，现在应该急的是褚太阳啊，他手底下的处长跳出来质疑副省长的决定，还说了“脑子搭错线、发神经”这种话，他不得比我更急吗？
严格意义上说，孟处长的这个质疑，并不比刚才王大智骂娘后果轻。
领导们的逻辑跟我们是不一样的。
你可以骂他娘，那样他会认为这是无能者的体现；但是要是有一个老专家出来质疑他作秀，那他们绝对会受不了，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大家觉得哪一点他们更在乎？
虽然李晟同志谦和、平易近人，但是主管一省安全稳定，掌控全省公安队伍，能没有点脾气？
褚太阳敢不敢赌？
所以，我等，我知道这个事褚太阳会出来兜底。
我偷眼瞥了瞥褚太阳，果然见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放在桌下的手都攥成了拳头，显然是被孟学究这通“大实话”气得不轻。
可他又不能明着发作，毕竟孟学究说的是演练脚本的问题，而且句句都戳在“花架子”上，他这个院长总不能为了维护一个“神经病”阵型，就跟德高望重的老学究翻脸。
褚太阳清了清嗓子，试图岔开话题：“老孟啊，这个阵型嘛，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咱们……”
可褚太阳话没说完，就被孟学究打断：“书记，想法可以有，但不能脱离实际！太极图？抓个嫌疑人搞得跟耍杂技似的，传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孟学究越说越激动，手里的脚本拍得“啪啪”响：“我看这方案就得推倒重来，实战就得有实战的样子，花里胡哨的东西少来！”
说得气势汹汹，得理不饶人。
“老孟！”
听到这里，褚太阳已经坐不住了，他喝止了孟学究：“专业上的事你们专业的会后再讨论，现在我们研究的是更重要的问题。”
然后，他半点机会都不给孟学究，转而让后勤的同志汇报起预算来。
一把手就是好，遇到难题可以直接绕过，老孟的工作可以会后再做，但是眼前就不能给他发言的机会。
其实，听到这里，大部分人早就明白了：能让学院书记都不敢改动的决定，那一定来着级别比他更高的人！
接下来的会议，就变得很无聊了。
议预算、议课程调整、议人员安排，推诿有之、扯皮有之、争夺也有之。
从中午开到下午，直到下班的时间到，才议而不决地结束了会议。
会议结束之后，“三修”给我接风。妖修老郭带着我，穿过警院后门，在小巷子里左转右转，穿过好几条污水横流的小道，最后来到一个破败的小门面，跟一帮民工和学生挤，最后混了一张四方桌。
这桌子还是警院的学生见到老师了，主动让出来的。
这是一家食客很多的店子，主营干锅牛杂，味道其实很一般，但是强就强在实惠。
按人头计费，三十五一个，不限量！
每桌还有一钵酸汤，一盘凉拌皮蛋哦。
菜都这样，酒就更不用说了。老郭到前台要来整整六瓶“可不要贪杯哦”，他、苦修和我各两瓶，说是一定要喝到位哦。
妖修不是妖修，苦修不苦修，倒是邪修成了苦修，不喝酒、不抽烟，只喝水。
这样的酒配上这样的环境，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我们三人挤在狭小的桌角，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倒比在会议室里自在得多。
端杯之前，我想起自己发过的誓，心里想着做人还是要言而有信，于是就轻声“汪……忘……王”哼了三声。
说过再喝酒就是狗，既然违反了，就要践行承诺。
不然心里过意不去，道心要崩。
“元亮你干啥？”韩立觉得奇怪，他问我说王什么王呢，有什么深刻涵义吗？
我扯谎说，生意这么好的牛杂店，要是加个“王”字，改成“牛杂王”岂不是更应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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