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树枝在灰袍人手中化为灰烬,簌簌落下。火光映照下,那人的面容依旧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颌下灰白的胡须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他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脚下的大地、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若非主动现身,几乎难以察觉。
婉儿和雷震如临大敌,全身肌肉紧绷。雷震下意识想抓起身边的石头,却发现刚才搏斗中,那称手的石块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只能空手握拳,横挡在婉儿和昏迷的宋峰身前,眼神凶狠地瞪着不速之客。
“你是什么人?”雷震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深更半夜,悄无声息出现在这荒僻山谷的岩凹外,还带着一只能驱退那诡异触手的奇异小兽,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山民。
婉儿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她比雷震多了一分观察。那灰袍虽然陈旧,式样却简洁古朴,毫无装饰,并非寻常农人或猎户的衣着。老人身上没有明显的恶意气息,反而有种……沉静如古井般的、厚重的“地气”感,与她玉佩中曾经流淌的“地脉”厚重韵味,有几分微妙的相似。最重要的是,刚才那小兽发出的清音,确实驱散了触手怪物,而且似乎对宋峰心口残留的星云气息有反应。
“过路的旅人,不必紧张。”灰袍老人的声音平和舒缓,仿佛能抚平夜色的躁动,“老朽韩季,常年在这苍岚山脉采药行脚,今夜察觉山中地气有异,阴秽滋生,循迹而来,倒是惊扰了几位。”他的目光似乎扫过了地上残留的触手粘液和焦痕,又在雷震和婉儿身上顿了顿,最后,落在了昏迷的宋峰身上,尤其是在他眉心那点黯淡的痕迹和心口位置略微停留。
“采药?”雷震明显不信,依旧戒备,“这大半夜的,鬼鬼祟祟……”
“雷大哥。”婉儿轻轻拉了一下雷震的衣角,上前半步,对着灰袍老人——韩季,微微欠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晚辈婉儿,与两位兄长遭逢变故,流落至此,多谢前辈方才出手相助。”她刻意强调了“相助”,点明了对方驱退触手的事实,既是感谢,也是试探。
韩季微微颔首,目光在婉儿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她虽黯淡却依旧被她紧握的玉佩上掠过。“举手之劳罢了。‘地疥’而已,受阴浊地气与某些……外来异息的吸引而躁动,清音铃的‘安土地咒’正是其克星。”他解释了一句,随即话锋微转,“倒是这位小友……”他指了指宋峰,“气息古怪,似伤非伤,似眠非眠,神魂与肉身之间……仿佛隔着什么,更有一种……让老朽熟悉又陌生的‘星’与‘火’之余韵,只是这‘火’已近寂灭,‘星’亦飘摇。还有……那驳杂的‘可能性’的尘埃……”
他的话,让婉儿和雷震心中剧震!
这老人,绝非普通采药人!他能一口道破那些触手怪物(地疥)的来历和驱散原理,更能一眼看穿宋峰状态的诡异,甚至精准地感受到了星火与“可能性”法则残留的气息!这份眼力和感知,深不可测!
婉儿心思急转。对方是敌是友?若为敌,以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无异于砧板上的鱼肉。若为友……或许是他们了解当前处境、甚至救治宋峰的唯一希望。她决定赌一把,展示部分诚意,换取信心。
“前辈慧眼如炬。”婉儿再次躬身,语气诚恳,“实不相瞒,晚辈三人确非寻常旅人,我们……来自地下。”她没有说具体地点,但“地下”二字,配合宋峰身上的异常,足以暗示很多。
果然,韩季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微微一动。“地下……果然。”他低声自语,随即抬起头,“此地不宜久留。‘地疥’虽退,但其母体‘地瘴’可能已被惊动,且几位身上残留的异息,在此地阴浊环境催化下,如同黑夜明灯,还会引来其他不洁之物。”
他顿了顿,似乎下了决定:“若信得过老朽,可随我前往一处临时落脚点,虽简陋,却布有简单的‘净尘’与‘隐踪’符阵,比这野外安全许多。这位小友的伤势……或许也能稍作探讨。”
雷震还想说什么,被婉儿用眼神制止。婉儿能感觉到,老人话语中并无虚伪,那份沉稳厚重的气质,也与记忆中守炉人族中某些德高望重的长者相似。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如此,便有劳前辈了。”婉儿做出决定。
韩季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那只名为“阿絮”的小兽轻盈地跳回他的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细微的咕噜声,然后好奇地回头望着婉儿三人。
雷震见状,只能咬牙,再次尝试背起宋峰。婉儿也上前帮忙。两人架起宋峰,跟在韩季身后,步履蹒跚地走出岩凹。
韩季看似步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在崎岖的山林夜色中行走如履平地。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看似普通的竹杖,杖头挂着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的暗褐色铃铛,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极其轻微、却仿佛能荡涤心神、驱散周围阴冷之意的清音。所过之处,那些在暗中窥探的悉索声和隐约的红光(可能是某些夜行生物的眼睛)都悄然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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