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岩凹里的火堆只剩一层薄灰，余烬被风卷着贴地滚了一圈，散成细末。青禹睁眼时，肩上搭着半截藤蔓，那是青绫夜里缠过来的，此刻正微微收紧，像是察觉他醒了。
他没动，先低头看了眼掌心——昨夜那道灼痕还在，不疼了，皮肉结了一层浅痂。布帕、石牌、炭画都收在怀里，分量沉实。他慢慢坐起身，药篓靠在岩壁边，藤条补过的背带还沾着夜露。
青绫滑落地面，化作少女模样，脚踩草编履，站得有些晃，扶了下额角才稳住。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贴着一枚温热玉符，是昨夜拼合线索时从石牌里震出的东西，现在成了指引方向的信物。
秦昭月已经起身，毛皮叠好塞进行囊，冰晶短刃别回腰侧。她站在岩口，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山道，发梢凝着水汽。听见动静回头，见青禹起身，只点了下头：“能走？”
“能。”青禹应了一声，背上药篓，木剑握在手里，藤蔓缠柄，绿光微闪。
三人没再多话。昨夜说尽了该说的，梦里的药殿，布帕上的纹，炭画缺的眼，全都指向一处——极阴极阳交汇之地，灵源残力未散之处。那里可能长着返魂青芝，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但路只能往前。
青禹走在前头，木剑轻点地面，探着古栈道断裂处的虚实。脚下石板裂开缝隙，苔藓湿滑，他指尖一动，绿光渗入石缝，几根细藤钻出，缠住断口两端，搭成临时落脚点。他踩上去，稳了稳，示意后头跟上。
秦昭月居中，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感知四周灵气波动。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铁锈混着腐叶，偶尔一阵风掠过，带起枯枝轻响，她立刻停步，目光扫向岩壁阴影。什么也没有。但她知道，这种安静不是空的，是藏着东西的静。
青绫落在最后，双手护着胸前玉符，脚步慢却不停。她的脸色有些白，化形耗神，昨夜又没歇好，但眼神一直盯着前方两人的背影，没移开过。走到一处窄道，她伸手拽了下青禹的衣角，指了指右前方雾中隐约露出的一角石碑。
三人走近。碑身斜倒，半埋土里，表面覆满青苔和裂痕。青禹蹲下，用手抹去苔藓，露出两个字：“禁入”。笔划深陷，像是被人用刀硬刻上去的。
“前人留下的。”秦昭月站在旁边，“不止一个。”
青禹顺着碑底看去，碎石间有几块焦黑的布片，还有半截断剑，锈得不成样子。他没碰，只抬头望向碑后延伸进浓雾的山路。雾太厚，十步外就看不清了，但那股湿冷的气息一直在往这边涌，带着点魔息的余味。
“若真有药，必有人守。”秦昭月声音低了些，“我们既来，便不怕战。”
青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走到碑前，伸手抚过“禁入”二字的裂痕。他的手指在“入”字末端多停了一下，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刻线，歪斜地连向下方，像是后来补的。他顺着那线往下扒开泥土，露出半句旧文：“生门在此”。
青绫这时也走过来，掌心轻轻贴上碑面，青焰微燃，烧去残苔，整句话终于显现出来。
“前人止步，未必今人不能行。”青禹低声念完，把那半截藤蔓解下，重新缠到木剑上，绿光流转一圈，稳稳扎紧。
三人停下脚步，各自整备。青禹将药篓系牢，短木剑横握手中，藤蔓随呼吸微微起伏。秦昭月双刃出鞘寸许，寒气凝霜，在刃尖结成细粒，周身气机缓缓提起。青绫闭目片刻，体内青焰自丹田涌出，沿着经络游走，最后浮于体表，形成一层薄薄护罩，映得她脸颊泛着微青。
做完这些，谁也没再说话。
青禹迈步向前，踏进浓雾。秦昭月紧随其后，脚步沉稳。青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残碑，抬脚跟上。
雾越来越重，山道渐窄，两侧岩壁合拢如夹巷，脚下石阶高低不平，每一步都得小心落脚。风从头顶掠过，发出低沉呜咽，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雾中忽然现出一道拱形石门轮廓，半塌不全，门楣上刻着几个模糊大字，看不清内容。门内更深的雾里，隐约传来水流声，缓慢，沉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青禹停下，抬手示意警戒。他从怀里取出布帕，展开一角，发现边缘绣线竟微微发烫，正对着石门方向。
秦昭月眯眼盯着门后黑暗，低声说：“有东西在动。”
青绫一手护符，一手搭上青禹手臂，指尖微凉，却不抖。她看着那扇破败石门，轻轻吐出三个字：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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