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九垣城邦的废墟上,石台边缘新生的藤蔓正缓缓舒展叶片,微风拂过,带来泥土与草木初生的气息。青禹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小七靠在他身旁,头轻轻倚着他的肩膀。她手里捏着一片刚冒出头的嫩叶,指尖笨拙地把它卷成小筒,眼睛亮亮的,像是第一次看见春天。
“青禹哥哥,这叶子能吃吗?”她仰起脸问。
他低头看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不能,这是灵芽草,吃了会打嗝三天。”
小七吐了吐舌头,把叶子扔开,又去扯脚边的一根细藤。动作间,青禹忽然察觉她的眼神变了——原本清澈的目光像被什么遮住了一瞬,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冷光,像是有人在远处点燃了一盏不属于这里的灯。
他身子一僵,手本能地搭上木剑柄。
“小七?”
她眨了眨眼,眼神恢复如常,歪头看他:“嗯?怎么了?”
声音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软糯。可刚才那一瞬的疏离感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刚想开口,地面突然晃了一下。起初极轻,像是远处有脚步经过,紧接着震动变强,石台边缘的碎石接连滚落,几株刚长出半尺高的灵药猛地摇晃起来,叶片簌簌作响。
“小心!”青禹一把将小七拉进怀里,背身挡向声源方向。头顶传来岩石断裂的闷响,一块巨石从崩塌的城墙断口滑下,直冲石台中央砸来。
青绫动得比声音还快。她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疾射而出,半空中藤蔓般的青焰暴起,缠住巨石腰部,硬生生将它拽停在半空。石头悬在那里,嗡嗡震颤,碎屑不断掉落。
秦昭月站在原地没动,只抬手打出一道冰纹,掠过四周松动的岩层。寒气渗入缝隙,凝结成网,暂时稳住了结构。震动慢慢平息,风重新变得安静。
青禹缓缓松开手臂,低头看怀里的小七。她脸色有点白,但没哭,只是紧紧抓着他衣角,手指微微发抖。
“怕了吗?”他轻声问。
她摇头,吸了口气:“不怕,你在这儿。”
青绫落回地面,青焰收敛,重新站回东侧位置。她看了青禹一眼,目光落在他紧绷的手背上,没说话,但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秦昭月走过来,目光扫过小七,又看向天际仍未散去的光柱。那些贯通天地的灵气流仍在持续,可仔细看去,某一根光柱内部的颜色并不稳定,青色主调中夹杂着细微的暗紫波纹,像水底沉淀的淤泥被搅动。
“这复苏不对。”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都沉了几分,“她回来了,可方式太险。我怀疑……还有残缺。”
青禹没答话。他想起刚才小七眼中那道冷光,也想起自己体内碧落青木体传来的那一丝排斥感——极细微,却真实存在。就像干净的井水里混进了一滴浊液,说不清哪出了问题,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你要查?”他问。
秦昭月点头:“我要去找更完整的法子,确保她真正安稳。”
小七抬起头,看看秦昭月,又看向青禹。她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了波动,像是明白他们在讨论什么,又像是隐约感到不安。
青禹沉默片刻,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发丝粗糙,还沾着一点泥灰,和从前一样。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药袍上的尘土,对秦昭月说:“我跟你一起走。”
小七猛地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告诉他:你去吧,我会等。
青绫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他转头看她,她指了指自己的藤环,又指向远方,意思是:我也去。
他摇头:“你留下,守着她。”
青绫没再坚持,退后一步,站到小七身旁。她把手轻轻放在小姑娘肩上,动作轻得像落了一片叶子。
秦昭月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她从腰间取下一只空玉瓶,塞进怀里,又检查了冰晶短刃的封印是否完好。一切就绪后,她望向青禹:“随时可以出发。”
青禹蹲下身,平视小七的眼睛:“我们会回来。你乖乖的,听青绫的话,别乱跑,知道吗?”
小七点点头,伸手抱住他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早点回来。”
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拿起木剑,走向秦昭月。两人并肩而立,准备离开。
风忽然大了些,吹动石台上未干的露水,溅在符阵残留的刻痕上。小七站在原地没动,望着他们的背影,脸上依旧带着笑。可就在青禹转身的那一刹,她的眼瞳又一次微微缩紧,光线下泛出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她的冷意。
那抹光一闪即逝。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像是觉得有点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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